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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从“乾清官”右转朝东的“懋勤殿”,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最挂心的地方。因为在那个殿里,他要设计并亲自制造出天下独一无二的“天子暖炕”,

李永贞非常激赏这个主意,自告奋勇要当他的助手。这工程如今他们已进行了一半,所以他们一吃完了早饭,就赶来“懋勤殿”。

那“暖炕”当真别具一格,煤炭是在隔壁房间燃烧的,暖气却几乎全部输送到暖炕里,而那些烧不尽的浓烟,则由隔壁房间排出。那暖炕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土炕,而是用汉白玉砌成的,床架是御床的格局。两头靠背的檀香木,都雕上龙凤呈祥的图案,当中靠壁的香木板墙,则雕上了八仙过海的故事,那人物的雕工剔透玲珑,栩栩如生,里头每一个人物几乎都是精妙的工艺品,整个雕栏形成了一道巧夺天工的屏风。

在雕刻过程当中,稍有失误,便弃掉重来。现在看来,几乎是完美无缺了;但是他们两人还是一刀一刀地细雕,一笔一笔地软磨。他们几乎工作得如痴如醉,而不知疲倦。

在房间的一隅,还放着一张龙椅,那龙椅则全部由朱由校一手雕就。椅上的扶手,是双龙戏珠的浮雕,椅子的四脚比普通的椅子要粗了许多,而且脚上雕上四只狮子。这龙椅早就雕好了,但是这个青年皇帝,为了精益求精,把它放在房间里,每日进出瞧它一眼,看看有什么疏忽,以便改进。

忙碌中,门外急急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司礼监掌印王体干,一个是秉笔太监魏进忠。

魏进忠迟疑一下,才说:

“皇上,奴才有紧要的事,奏禀。..... \"

”你没看到,我正忙着!有什么比我这个更要紧。.....“李永贞抬起头来,望一下两个人的神情,知道确实是要事,便劝朱由校说:

”皇上,不妨听一听吧,我们也顺便歇一歇。“

朱由校放下了雕刻刀,站了起来,不大情愿地说:”说吧,说吧!\"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送茶的官女,跪在朱由校面前将茶盘捧在头顶敬茶。朱由校随手从盘里拿起一只玉杯喝茶,他其实是渴了,只不过因为工作过于入神,而忘了干渴。那宫女又将茶盘移到李永贞面前。李永贞伸手取杯,一口干了。那宫女退在一旁,低下头来,规规矩矩地不敢正面瞧人一眼。魏进忠恭谨地说:

“红丸案”查出来了,那李可灼真的是谋害先帝的凶手!奴才这里有崔文升的供词,皇上要不要亲自过目一下?\"

“你把崔文升的供词大意说说,还不是一样。”朱由校说。

魏进忠把大意说了一遍,然后问:

“皇上你看,这个李可灼该当如何处置?\"

朱由校出神地望着自己一手雕刻出来的图案,头也

不回地说:

”魏伴伴,你今日怎么搞的?这么啰嗦,那李可灼当然要凌迟处死!还有什么可问的?! 是,是。那就请皇上朱批几个字。.....“魏进忠说。朱由校望一眼王体干,说:

”王体干,你是司礼监掌印,替朕朱批了吧!\"“皇上,其实秉笔太监批也是一样的。”王体干说。“那魏伴伴你自己写吧。”朱由校说,

魏进忠果然拿起了带来的朱笔,沾了一笔红朱,在崔文升的供词上头写着:

“李可灼谋害先帝,证据【】,着三法司急行处决,凌迟处死。”写完,他对王体干说:

“王大人,这”确凿“两字,我写不来你是知道的,请你代劳一下。”

王体于似乎有点不大情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空白处添上“确凿”两个字。

那侍立的宫女等朱由校喝完了茶,便低着头走过去,取回了皇帝手上的那一只玉杯,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魏进忠望着那急急出门的官女,突生了疑心,便跟着出门,张望她的去影,但见那宫女慌忙朝茅房走去。便暗道:原来如此。他又退回懋勤殿,但想了一想,又觉得不妥,便折身再向茅房走去,确见茅房门依呀一声,从里头走出了-一个宫女,那服饰和先前那--个一般无二,手里也捧着茶盘,魏进忠暗叹:看来是我自己看走眼了,便回到懋勤殿

这时,朱由校和李永贞又埋头雕刻,王体干抚弄着那 --张龙椅,夸奖道:

“真乃鬼工神斧!皇上,你这龙椅可算是人间至宝,如果拿到市上去卖,起码可以卖十万两银子!\"

朱由校马上停下手中的活,慎重地走到王体干的面

前,问他:

”你这话不是骗朕吧?\"

“旁人可以骗,皇上怎么可以骗?那奴才是不要命了。“王体干真诚地说。

朱由校这才笑了起来,说:

”那好,这张龙椅就由你负责派专人去卖,如果卖不到十万两,你给我垫上!\"

“皇上,如果我多卖了钱,怎么样?”王体干也非常高

兴地说。

“多卖了钱,赏给你。”

2

新科状元文震孟在京师没有房屋,只租了一家临时的寓所,里头住着父子俩,还有一个老管家。

文震孟已被授为翰林院修撰,还未上任,父子俩在家,正热烈地争论“红丸案”,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那管家见来人是他们家的大恩人,连忙作揖,恭恭敬敬地将她引进屋中,文震孟见了来

人,高喊一声:

“冯姑娘!\"

连忙站了起来,同时吩咐儿子道:

”快奉茶,奉上茶。“

”请姐姐喝茶。“文秉捧上香喷喷的茶,说。”我说几句话就走。“冯姑娘接过茶杯,说,望了一下文秉,又说道:”前天我在街上遇到了秉弟,他说:“想弄清楚前年在内官太监房间当中,那三个人的名字和身份。”现在我弄清楚了,那个魁梧的大汉名叫魏伴伴,是个秉笔太监;脸皮皱成一团的太监叫王体干,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那个白头发的太监不是官,是一个普通的木匠或者雕

刻师。“

”这消息你是怎么得来的?“文震孟问。

冯姑娘微微一笑,然后叙述道:今日上午,她混进官中,点倒了一个送茶的宫女,把她放在茅房里面,询问了那宫女的差事,便换过她的衣服,端过茶具,就冒充她的身份进了里殿,把茶送给皇帝和另一个木匠喝了。那时姓魏的乘笔太监和王体干两人,正好向皇帝裹告事情。原来还是跟“红丸案”有关的事情,那个崔文升招说,李可灼曾经拿了两粒红色的毒药,要崔文升引荐给郑贵妃,但被崔轰走了,所以,就单独作案。最后,皇帝说要杀了李可灼,还叫魏伴伴写了朱批!不过当中有两个字魏伴伴不懂的写,结果由王体干填上。

文震孟听完她的叙述,有点疑心,就问道:

“姑娘,你这样冒充进去送茶,他们一点都不疑心吗?\"

”我觉得那个皇帝全神贯注在木雕上,不管是什么人送茶,都不会在意的。而那两个太监,正在禀告重大的事情,也心无旁骛,因而也不疑心。倒是我退出去的时候,那个魏伴伴心思极细,跟在后面张望,我急步跑进茅房,很快跟那个宫女掉换回衣服,又把她推出去,就蒙混过关了。“冯姑娘说。

”冯姑娘真是智勇双全!“文震孟赞叹道。

”雕虫小技,不值得一笑。“冯姑娘转身对文秉说:”秉弟,你得赶紧把这消息送给王纪王大人。“

”我去说怕走样了,冯姐姐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吗?“文秉说。

冯姑娘摇摇头,想起了前年和文秉--副乞丐样,夜闯尚书府的事,那时打了多久的门都不开,弄得她和文秉坐在门槛上好生尴尬。

”那尚书府。..... 我不想去了。“但她又想了想,又说:”这样吧,我送你到尚书府门口如何?\"

为了不耽搁时间,两人说走就走,门外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飞驰到刑部尚书府。那冯姑娘果然只送到门口,自己就走了,说是要到白云观去找师父。

文秉进去,找到了王风,把情况照实说了,王风觉得这消息非常重要,可能父亲此时正急着等这消息,不敢耽搁,马上骑上快马,直奔刑部大堂。

3

刑部大堂上三法司的首脑们,正在会审李可灼。刑部尚书王纪坐在正中,左边是左都御史邹元标、左佥都御史杨涟;右边是大理卿冯从吾、大理少卿左光斗,此外尚有刑部主事王心一等。

李可灼跪在堂下,虽然已经受过了刑,但是坚不吐实,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态。任其盘问,很少回答。突然堂外高呼:

“中使到!刑部尚书王纪接旨!\"

王纪一愣,低声对同僚说:

”请各位大人稍事休息,待下官听看是什么圣旨,再作商量如何?\"

大家退下,李可灼也被押下。这时候,来了三个太监,为首的是中书房掌房刘若愚,还有刘朝和李进忠两随从。王纪一看,是这几个人,心中的难受犹如是口中咽下了一只老鼠,这个刘若愚传说人品不怎么好,这也罢了,特别是李进忠和刘朝两个人,他们可都是郑贵妃的心腹,怎么会让这几个人来传旨呢?看来,表面上太监们各有派系门户,到了紧要关头,却是互助互益,同舟共济的。他心里虽是这么想,但依然跪下听旨,刘若愚口宣:

“皇天承运,天子诏曰:李可灼谋害先帝,证据确凿,着三法司急行处决,凌迟处死。钦此。”

刘若愚念完,便把那一段朱批连同崔文升的供词,一起递给了王纪,然后三个太监扬长而去。王纪回到庭上,将朱批和崔文升的供词仔细看了一遍,恍然大悟,高兴得

哈哈大笑。儿子王风打草惊蛇的妙计如今果然生效了,这时王风也快步上了堂来,把文秉转述冯姑娘所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对父亲低声说了--遍,王纪也递过朱批,让儿子看个清楚。王风笑了笑,说:

“爹,往后该怎么做,你清楚了吧?\"

”如果我连这个都弄不清楚,那还不如回老家去。“王纪说。

王风默然退下,这时王纪重新唤出李可灼,对他说:”刚才圣旨到,你是听到了,你知道那圣旨是说谁?“李可灼有点得意,看来是那个魏进忠营救我来了。他又望了一眼王纪,看他情绪低落,必定是受了刚才圣旨的挫折,泄气了。便说:

”会不会与我有关?\"

“你猜的不错。”

“不知圣意如何?”李可灼双眼又滴溜溜转了几下。“你猜猜看。”

“皇上圣明,一定会格外施恩。”李可灼颇有把握地

说。

王纪不答,但叹了一口气,李可灼毕竟心里没有个底,迟迟疑疑地问:

“难道不是-----不是放我走?\"

”是放你走,但是你知道是怎么一种走法?“王纪犹豫

地说。

”总不至于把我杀了吧?“李可灼心中一凉。”如果只是把你杀了,那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是凌迟处死吧?”李可灼想了一想,摇摇头冷笑了一下,又说:“王大人,看来你又在恐吓我了!\"

王纪什么话也不说,把崔文升供词上面的朱批,递给李可灼看。李可灼接过了朱批,双手不住地颤抖,好像是捧了一团寒冰。他全神贯注盯着那两行朱批,可是老看不清楚在眼前晃动的红字。过了很长时间,他费了很大的定力,最后总算看明白了那几个字,然后,整个人软软的瘫在地上,不停的喘气,喃喃地自语道:

“这就是圣旨?这就是圣旨。..... 这朱批真的是皇帝写的吧?\"

”朱批不一定全部由皇上写,有时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可以替皇上批写。你看,今天这个朱批,其实是由别人代写的,你再拿起来仔细看看。“王纪说。

李可灼再次拿起了朱批,只看一眼便认出那笔迹;先前由于心神大乱,没注意到笔迹,现在倒是一看就清楚。那笔迹它曾经贴身藏在身上,也不知是看了几百遍,还是几千遍,就像非常熟悉的朋友一样,不用多认就清清楚楚。又喃喃道:

”是他,是他,果然是他。..... \"

“你认定了吧?没话说了吧?那就早作准备。......”王纪又说。

李可灼似乎什么都不想,呆呆地坐在地上,望那公案的椅腿,一会儿看这条腿,一会儿看那条腿,突然一下子蹦了起来,狂叫道:

“我上当了!我上了魏进忠的恶当!\"

接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次瘫在地上。

王纪待他稍微冷静之后,走过去,对他说:

”你为什么要存心谋害先帝?\"

“不是如此,不是如此,我是被魏进忠骗了。”李可灼非常委屈地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把事情说出来,情形大概就会好一点。”王纪低声地对他说。

“真的吗?”李可灼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瞪着一双充满疑虑的眼睛,看着王纪,那神情就是这个意思。

“跟我走!”王纪将他扶起,并将李可灼带走。他们穿过一道走廊,左拐右弯来到了一个密室,两人坐了下来,王纪又对他说:“你愿意把事情都说出来吗?\"

李可灼似乎是精疲力尽了,软软地靠在椅子上,有气没力地说: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全说了。此事都是我自己急功好利。..... 那一日魏进忠找到我的寓所,那是一个晚上,他对我说:'皇上由于吃了崔文升的药,危在旦夕,弄得皇上杯弓蛇影,接下什么药也不肯吃了。尤其不愿意吃内官医生和太监的药。可是皇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现在已是弥留状态。看来用不着几天,便性命难保,现在我手中有两粒非常好的药,那是得自异人。那人说是仙丹,有起死回生之妙,但是如果是我献给皇帝,估计他是不愿意吃的。你是朝臣,情形就不一样了。你把药进上,皇帝吃好了,就是你的一场大富贵。到时你如果愿意在皇帝面前说我一两句好话,那是沾你的光,这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当时考虑了很久,觉得当真是一个机会。前些日子,那给事中杨连不过是上了一道奏本,替皇帝的母亲说了许多好话,立即成为顾命大臣。我想:如果这真的是仙丹,能把皇帝的病治好,我的富贵肯定要比杨连可观!但是我也不是没有犹豫,我问他:如果这个药治不好皇帝的病怎么办?他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既然是仙丹,吃下去只有好,没有坏。再不济也不过是效果差一点。'那魏进忠又说:“我跟皇长子的乳母关系非同一般,跟皇长子也很好,皇帝病好以后,我可以让皇长子在父皇面前为你多多美言,你往后肯定是青云直上,起码是锦衣卫都督。你好好地想一想,如果不想干,我就找别人去。”

“我听了他的话,不得不认真地考虑:我当时最担心的是,如果皇帝医好了病,结果魏进忠却跳出来抢功劳;还有一个担心,那便是这个药投下去,万一皇帝治不好,驾崩了,我那时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我终于把这两个顾虑说了。

“魏进忠说:'你如果是担心我将来会出来争夺功劳,或者是你进药以后,担心有什么严重后果,那我立字为据,让你解除后顾之忧。'他果然在书案上拿起了笔,立即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作为凭据:\"

”那纸条是怎么写的?“王纪问。

”他写道:'假如皇上服下仙丹,龙体康复,保你升为锦衣卫都督;否则,也保你十年平安。'就这几个字。“李可灼说。

”你就相信这些话?“王纪问。

李可灼叹了一口气,苦笑道:

”我当时也是半信半疑。事后,我去请教熟悉的太监,那太监说:魏进忠是客氏的'对食',确实长期陪伴皇长子,我想:真的医好了病,他说的话不会不灵。万一医不好皇帝的病,那药是魏进忠的,他没事,我更不会有事。如果是皇长子起来当皇帝,魏进忠自然没事,他没事,我也没事。所以,我就答应了。那魏进忠又告诉我进药的细节。两粒都是红丸药,但进食得有个先后。一粒有钻过小洞的,后吃,没钻过小洞的,先吃。结果是第一粒服下去确实不错,但是第二粒服下,不到两个时辰先帝就驾崩了。“

王纪听了这些,心中明白了,这个李可灼真的是上了魏进忠的当。只不过,口说无凭,如何能定魏进忠的罪呢?他想了想,问:

”魏进忠给你的那一张字条,还在吗?\"

“我把它放在家里的屋梁上,用油布包好,丢不了的。”李可灼说。

“好,你就把这些写下来。”王纪说。

李可灼点了点头,王纪亲自去拿文房四宝,坐在一旁,看着李可灼写供词。待他写好,还让他盖上了手印,这才把李可灼送回牢房。

他深恐那供辞放在刑部有失,便放在衣袋里,带回家去。

4

王风把父亲引进了书房,知道今日父亲回来定有许多话要说。

因为据他估计,“红丸案”必有重大突破,果然王纪掏出了供辞,给他看。

王风认真地看了两遍,坐在那里沉思着。最后说:“果然是他。”同时心里则想:此事一定牵连很大,很可能是难以想象的大。那么,这个案件真相的揭开,那就不是斗争的结束,而是斗争的开始!所面对的不是一、二人,而是十万九千人的庞大势力,魏进忠只是浮现于表层上的人,其它隐藏在幕后、面目模糊的高手,才是可怕的对手,而且,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敌暗我明,因此,胜算是非常渺茫的。但是说出来,父亲是一定不相信的。不仅父亲不相信,便是他的同僚也不会相信。

想到这里,不觉叹了一口气,他忽然向父亲建议道:“爹,我想把这份供词重抄一份,你看可以吗?”王纪点点头。于是王风实时动身赶到文状元的寓所,请来了文秉。那文秉的书法不仅得自祖宗文征明的真传,而且模仿旁人的字唯妙唯肖,叫他来重抄李可灼的供词,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花了一盏茶的时辰,文秉就把李可灼的供词重抄一遍。王风把两份供词对照一下,觉得几乎分辨不了,只不过另一份少了指印而已,便对父亲说:

“爹,能不能让李可灼在这一份上面,也捺一个指印?\"

王纪有点为难,觉得此时的李可灼最容易神经过敏,要他再捺一次手印,说不定又会节外生枝。

“我陪你一起去狱中,我自有办法让他再捺上手印。”王风说。

王纪只好勉强同意,两人来到狱中,王风对李可灼说:

“你这个人真糊涂,供词写好了,却没有按上手印,我们怎么替你出力?\"

说着他拿出文乘抄的供辞,递在李可灼的面前。李可灼一愣,连道:”我盖,我盖。“马上伸出食指,在印盒上沾一下红朱,按上了供词,两人实时回到了家中。

”那李可灼明明盖过手印,你说他没盖,怎么就乖乖地盖上去?“王纪问。

”这事你现在没空去想,如果静下心来,就明白了。“王风笑道。

5

李可灼招供之后,王纪父子并没因此松了一口气,心情反而凝重起来。

他们都感觉到要扳倒魏进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魏进忠虽然不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但实际上却掌握了司礼监,是真正的内相。

这两年来,他能步步高升,不仅说明他的能耐,也说明他得到了有力的奥援。如果把李可灼的供辞按正规渠道,由内阁送到内宫的文书房,那么必定落在魏进忠的手里,如果不是石沉海底,也无异于替他通风报信。让他赢得时间,作出对策,所以这个渠道是不可取的。

两人探讨了老半天,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明日是皇帝在经筵听经的日子。王纪也是讲解经史的大臣,但明日还没有轮到他,如果到首辅叶向高那儿,要求调整一下,那王纪就可以利用讲经的机会,把案情说明一下,然后把李可灼的供词直接交给皇帝,如此安排,当万无一失。

第二天,王纪在经筵讲解经史,说到古代有一个皇帝身边的太监,为了谋了害皇帝,收买了朝臣,让朝臣把毒药当作仙丹进献给皇帝,结果皇帝吃了一命归天。

皇帝朱由校听到这里,忽问王纪:

“我倒想起了一件事,王卿家,那个谋害先帝的李可灼,我已着令凌迟处死,你照办了吗?\"

”皇上,为臣有一事不明,我刚才讲历史上的那一起谋杀案,依皇上看,是先杀了那个献药的朝臣呢,还是先杀那个捣鬼的太监?“王纪叹了一声,说道。

”那个太监首先要杀!“朱由校说。

”皇上英明!那幕后策划的太监,是主犯,当然要先杀!但皇上听说过没有,那幕后的太监叫什么名字?“王纪跪下说。

”你说叫什么名字?“朱由校反问。

”他的名字叫魏进忠!“王纪慎重其事地说。

朱由校愣了半晌,觉得这事有点奇怪,道:

”原来古人也有一个魏进忠!\"

王纪仍然跪在地上,说:

“这个魏进忠其实不是古人,而是今人,就是皇上你身边的那一个魏进忠!\"

这时朱由校的神色瞬息万变,看了王纪很久,不悦地说:

”王卿家,谋杀先皇的事,岂可乱说!\"

“此乃何等大事,岂敢乱讲!”王纪道。

朱由校沉默了一阵,脸色稍稍缓和,责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

\"臣有李可灼的供辞在,还有当年魏进忠唆使李可灼进药时,亲手写给李可灼的字据。这份字据,臣已派人去取,想不日就可到手,呈给皇上御览。“

王纪呈上了李可灼的供词,朱由校认真地审阅了那供词,越看越愤怒,突然拍案大骂:

”该死的魏进忠!\"

说罢,手持李可灼的供词,杀气腾腾地回到了干清官。一路上他问自己:这样一个杀父仇人,我怎么会让他当秉笔太监?让他主持司礼监?此事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又想:都是客氏平常对这个奸贼赞不绝口,才让我错用了杀父仇人!他回到西暖阁,便气呼呼地对干清官牌子太监说:

“传朕旨意,着客氏出宫!\"

那干清宫牌子太监有点摸不着头脑,觉得平常皇爷对客氏恩宠有加,今日这么说,不知是真是假?便小心地问道:

”皇爷,几时让她出宫?\"

“今日出宫!不得羁留!”朱由校斩钉截铁地说。那管事牌子“是”了一声,实时出去,快步来到了咸安宫,把圣谕向客氏说了一遍。这事太突然了,似乎晴空打了个霹雳,客氏傻傻地望那管事牌子,想从他的脸上找出解释。但是,那管事牌子脸上没有表情,什么答案也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管事牌子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魏进忠、王体干、李永贞三人匆匆地赶来了咸安官。他们见客氏木木地坐在那边,魏进忠马上问

道:

“急急召唤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要把我赶出官去了,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客氏久久才应说,也哭了起来。

王体干心里想:若非出了大差错,皇帝是绝对不会将客氏赶出去的。既然客氏自己都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只怕问题是出在旁人身上,便问魏进忠:

“魏大人,近日出了什么大事?\"

魏进忠很是意外:这事怎么会问到我的头上来了?便说:

”我替朝廷查明了“红丸案”,让崔文升作证,给李可灼定下了凌迟处死的大罪!这些日子,我主要是办了这一件事,还会有什么事?\"

李永贞站了起来,默默地徘徊着,突然,他对魏进忠

说:

“你中计了。..... \"

”中了打草惊蛇之计!“王体干想了一下,也说:”你那一日朱批要凌迟处死李可灼,你想想看,李可灼看了那朱批会怎么想?他恨死你了!还能替你保密吗?自然就把一切都抖出来了,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我当时也在场,一时疏忽,中了人家的圈套。事到如今,埋怨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坐下来,想想对策,\"

大家都坐了下来,想了一阵。四个人的目光先后都落在古董架上的那一只金盒上面,终于决定让客氏带着它,孤注一掷,再见一次皇帝。

6

下午未时,客氏来到了干清宫“西暖阁”。

她特意一身民妇打扮,手捧一只描金盒子。她刚过三十四岁,由于养尊处优,美丽的面容焕发出珠玉般的光泽,但紧锁的眉头,漾起一片淡淡的忧色和哀怨。现在皇上突然大发雷霆要把自己赶出官去,甚至连一面也不见,她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令她害怕之余又倍感痛心。

她暗忖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再见皇上一面,无论皇上怎样绝情,她也要恳求见一次面,毕竟皇上一直把自己当作最贴近的亲人。.....

此刻,她跪在朱由校的面前低声说:

“臣妾来向皇爷辞行!\"

然后,她抬起头来,她的脸有少妇的清丽,有母亲的慈和,还有落难女子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时,站在皇帝身旁的王体干突然挥挥手,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说:

”去,去,去!现在皇爷长大了,不需要你照顾,还留你在官中作甚?!去吧!\"

客氏又默默叩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缓步往门口走去。那脚步似乎有千钧重,每跨一步都十分艰难。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又走了几步又回头。

朱由校低下头来,避免和她照面,客氏走到门槛上,定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来,又快步回到皇帝面前,再次跪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朱由校不耐烦地问。

“我无话可说。不过这盒中的东西是皇上的宝物,要还给皇上,请皇上收下。”客氏说罢,把金盒子恭恭敬敬地捧上头顶。

朱由校伸手取过,随手打开金盒,却见里头是几撮脏兮兮的头发,还有几粒牙齿,许多指甲,甚至疮痂。他立即皱起眉头,连盒带物扔在地上,生气道:

“这就是宝物?! \"

客氏俯下身来,捡起了一撮胎发,喃哺地说:”人说:重如泰山,轻如鸿毛。果然有这一回事,这胎发是陛下满月时剪下来的。万历三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那一天晚上,你哇哇坠地,陛下一生下来,就福荫了你的父亲。那时你父亲虽然封为太子,但是地位摇摆不定,你这个皇长孙落了地,太子的份量就加重了。万历爷和慈圣李太后对太子就好了一些。相反地郑贵妃却恨你入骨。你生下不久,就同你的生身母亲分开,由我抚养。那时,我生下侯国兴,才四个月,为了照顾你,我扔下国兴不管,一心一意地扶育你。在你满月的那一天早晨,有一个宫人拿了一包白粉,交给我说:“这是贵妃娘娘送的补药,你给皇长孙喝了下去,有你的好处!”我知道来者不善,陛下你的出生既然是巩固了你父亲的太子地位,贵妃便连你这个小孩子也恨上去了。她想害死你,这样,太子没有长子,份量就轻了。要动摇他,就方便多了。我假装点点头,打发那个官人走,然后把那一包毒药放到阴沟里去。但那宫人却躲在角落偷看。过了不久,郑贵妃派来了一个太监,借故把我拉去抽了四十皮鞭,把我打得走都走不动了。但我想到哥儿你这时还没有吃奶,便挣扎着回来,给你喂奶。同时,给你剪下了满月的胎发。所以这胎发不止关系到陛下的性命,也关系你父亲太子的地位和往后的江山。“

客氏说完,小心地把那一撮胎发慎重地放回金盒。这时,她又从地上拾起了几片疮痴,又说道:”陛下三岁的那年,发了麻疹。热一阵,冷一阵。那时你父亲太子也生病了,万历爷都不给治病,所以你的病更是没有人理睬。你的母亲被打入冷官,根本无法和你见面。当时,我们就孤苦伶仃两个人,那时候你浑身抖得厉害,脸色都发青了。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解开衣服,把你贴在心口,用自己的身体暖你。那时,谁也不来管我们。你与我像被放遂到沙漠去的罪人,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起先,你在我胸口病的像一团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可怜我们,你的身子慢慢回暖了。总算度过了难关。麻疹快好的那几天,你混身结起了疮痴,尤其是脸上疮痂更多。你痒得难受,一双小手不停乱抓。我听长辈说:这种疮痴如果没有等到下面的皮肉长满,硬是把它抓下来,身体上就会留下蜂窝般的痕迹。但你少不更事,不知利害,痒了就要抓。我想,哥儿长大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如果脸上长了疤痕,岂不变成麻脸的皇帝,这如何是好?于是,我只好不停地把你全身抚摸,来减轻你的麻痒,免得你来抓挠。问题是抚摸也有困顿的时候,万一我睡下去,你来乱抓,岂不误事?所以,我备了一根针,每当有了睡意,我就往自己的腿上戳了一针,记不清一共戳了多少针。反正我三天三夜没有合上眼,只一直地抚摸着你。等你病好,疮痂脱落,我自己也病倒了,但是我一醒过来,就扳过你的身体,仔细看看你脸上有没有留下疮疤。还好,一点也没有,真是圣天子自有百灵护佑!\"

她一面说,一面将那些疮痂--捡了起来,慎重万分地放回金盒。最后,将其中一片疮痂,放在掌心,仔细辨认起来。低声说:

“你看,你看,这疮痂长得特别厚,可见下面的皮肉已经饱满了。现在看来,这疮痂很肮脏,可是,那时我看到长得这么厚实的疮痴自行脱落下来,那简直是如获至宝,欢天喜地。”

说到这里,她又愣了很久,似乎还是生活在遥远的当年,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

“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甚至很肮脏了的疮痴,当时怎么会觉得如获至宝?\"

她又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牙齿,一粒一粒地拾回盒中,然后将一粒门牙放在掌心,说:

”这是陛下六岁那年换下来的老门牙。当时,这门牙还没有掉下来,可那新的门牙却从外面长出来。因为上头旧的不去,压在那里,下面的新牙就长偏了。当时,想把你那个老门牙拔下来,可是陛下怕痛,无论如何不让拔。这就麻烦了,新的门牙往外偏,那有多难看,一张开嘴巴,就不好见人。凡人也罢了,可是你是将来的皇帝,怎能如此?那时,也不知道魏进忠从什么地方抓来了一只小鸟,在你的面前逗弄,你高兴得张开嘴,我冷不防伸出手来,一下就把你的门牙拔下来。还好,现在陛下的门牙长得很正,一点也不难看。“

说到这里,客氏欣欣然,似乎忘掉了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宫去。反而回过头来,劝朱由校道:

”哥儿,让臣妾最后叫一声哥儿,你现在已经长得又高又大,又当了皇帝,自然平安无事。我这个乳母,当真是没有用了。留在你的身边,碍手碍脚,许多大臣也都巴不得我早点离开你。先前我想不通,难道那些朝臣就没有乳母?是不是一长大就把乳母一脚踢开;现在我知道错了,比如说这牙齿吧,旧的不掉,新的不长,我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撮脱落的头发,一粒掉下的牙齿。当真是多余的东西。哥儿,我一点也不怪你,我自己认了。..... \"

说到这儿,客氏泪如涌泉,越流越多,泣不成声。

朱由校俯下身来,将客氏搀了起来,把她扶在床上坐

定,怔怔地想得出神。暗忖:我这条命算是拾来的。也亏得乳母忠心耿耿,倘若当年一念之差,说不定我就没命了。当即对客氏说:

“你不要出宫,我还要让你在我的身边,只不过以后不要再替魏进忠讲话了!\"

客氏点点头,感叹道:

”我想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十八载,我倒不是留恋这里的锦衣玉食,而是情感上实在很难同你分开。有一句话说是:'生不如养',我这绝不是邀功,只要是离开了皇上一天,身上就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

”我也是。.....“朱由校说,就吐出这三个字,没词了,却流出了眼泪。

在短时间内,谁也不开口。王体干也不开口,他这个人极少说话,除非必要,才说了几句。即便如此,他还经常为自己多说话而后悔。7

“魏进忠,这个人我是绝不会再替他讲话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实在不理解,恐怕永远也想不开。”客氏说到这里,又闭了口。

“那是什么事?”朱由校忍不住问道。

“魏。..... 进忠这个人对先帝、对陛下的母后,以及对陛下你自己,都是尽心尽力的。先帝和陛下也是重用他的。在这种情形底下,他为什么要谋害先帝呢?他图个什么?这几代皇爷,就你父子待他好,可他偏偏。...... 谋害了先皇!这太奇怪了!臣妾想,这里头必定有非同小可的原因。如果陛下能把他押到这里,亲自审问一下,问他先帝待他不薄,为什么思将仇报?!臣妾也想藉此机会,看清他的真面目!”客氏说。

“你说的有道理,王体干,马上把魏进忠提来!”朱由校点点头,道。

一阵锁链的拖曳声,走进了魏进忠,他远远地跪在地上。

“皇上,奴才没有锁了他,可是他自己把自己锁了。.....”王体干说。

朱由校不吭声:

客氏不吭声。

魏进忠也不吭声。

“魏进忠,你认罪吗?”朱由校终于问道。

“奴才认罪!”魏进忠点头。

“你为什么要谋害先帝?!”朱由校问。

“皇上愿意听这其中的缘故吗?”魏进忠说。

“只要你说真话。.....”朱由校说。

魏进忠叹了一口气:

“我是就要死的人了,也只想说真话。..... 万历四十八年,秋天,这是真正的多事之秋!泰昌先帝从八月初一登极称帝,到九月一日驾崩的一个月内,是天翻地覆的一个月!当中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事:郑贵妃要先帝按照遗诏封她为太后。而如果她一旦封为太后,那么在洛阳的福王就是世子,也就是合法的太子,当时泰昌先帝竟然要册封郑贵妃为太后!这件事,陛下恐怕也略有所闻。这就是说,郑贵妃一旦册封为太后,泰昌先帝就不是合法的皇帝,因先帝还没有把自己的母亲先册封为太后,这不能不说是先帝的失误。..... 还有一个李选侍,她要泰昌先帝封她为皇后,先帝也正准备册封她为皇后。李选侍如果一当上皇后,陛下你这个皇长子只不过是庶子罢了。假如李选侍生下一个男孩,只要一落地,便是合法的太子!....... 那时候,很多朝臣要请泰昌先帝册封陛下你为太子,这一点万历老皇爷也有遗诏。但是,泰昌先帝并不想就册封你为太子。..... 很显然,他是想等待李选侍生下孩子之后,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先帝不喜欢你的母亲,你是知道的。她实际上就是被李选侍迫害死的。..... 但是先帝忘记了万历爷对他的虐待,并且把万历爷对待他的那一套,用来对待陛下你!也就是说。...... 先帝不仅不知道保护自己,也不知道保护陛下你这个皇长子。..... 在这种情形底下,郑贵妃却在暗地里磨刀霍霍。因为,她封太后是有万历爷的遗诏的。福王立为太子,万历爷也给郑贵妃出过字据,在这种情形底下,只要把先帝给。..... 暗中害了,福王就有权登极当皇帝!这样做,并没有明显违背祖宗的规矩。所以郑贵妃在要求先帝册封皇太后的同时,便让崔文升对先帝下了慢性的毒药。那毒药是跟泻药掺台一起的。这药吃下去,要过十几天才送命。崔文升下药之后,郑贵妃便派人到洛阳去迎回福王,准备接替当皇帝。当时,郑贵妃派我去洛阳

“那你去了没有?”朱由校紧张地问。魏进忠又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下去:

“奴才不仅侍候过陛下的母后娘娘,也侍候过陛下。我看着陛下长大的,陛下每长大一寸,奴才心里都热呼呼的。现在贵妃叫我去洛阳接福王回来当皇帝,你说我心里能甘愿吗?更可怕的是,假如福王回到京都,那么一山容不得二虎,那是非向陛下下毒手不可了。奴才虽傻,当人家拿着刀要割下我的心头肉,你说我会答应吗?但是,我不答应也没有用。因为郑贵妃为了办成她的大事,当然不只派我一个人去洛阳。她是派出一拨又一拨的人马,我没去,旁人也会把福王迎回来的。从京都到洛阳快马来回得十天,我耽搁她几天,福王只不过是迟几日回来而已。情形依然可能是:当泰昌先帝的病拖到咽气的那一日,说不定恰恰是福王回京之时。到那时,我们就全盘输定了。..... 不仅先帝要输掉他的性命,也不仅皇爷你要赔上一条。..... 命!而且这万里江山都不是你们父子的了!你的父亲苦熬了几十年的罪,都白费了!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存亡之秋,你的父亲都没有察觉,还是一味地要封郑贵妃为太后,要封李选侍为皇后。这时,奴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的关头来了,却无人扭转乾坤,无人出来化险为夷。..... 我的满腔心事,满怀忧患,一片忠心,都无处诉。..... 当时,宫中大部份都是贵妃的人,连先帝最宠爱的李选侍,也是贵妃的人,眼看敌人步步得手,我们面临灭顶之灾,谁来力挽狂澜?在这种情形底下,胜算几乎没有。但是,奴才不能眼看着哥儿你丢了性命,丢了江山!我咽不下这口气,自不量力的想扭败为胜。..... \"

”你挺身而出了?如何扭败为胜?“朱由校情不自禁问道。

魏进忠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像我这样傻呼呼的人,说势力没有势力,说妙计也没有妙计,只好铤而走险。我想:先帝中毒已深,病是好不了了。时间越是往后拖,越是对福王有利。如果拖到福王

回京的那一天,才咽气,那先帝这一条命简直就是为了福王登极而拖下去的。..... 所以,我左思右想,走投无路,为了保住皇爷你,为了保住你的江山,我只好铤而走险。..... \"

“所以你就让李可灼下了药。......”朱由校黯然许久才道。

魏进忠哭了起来,哽咽道:

“我想,如果先帝提早在福王回来之前升天,那么哥儿你便可顺理成章登上皇位,因为福王没有回来,总不能郑贵妃自己去坐龙椅,只有这段时间是属于哥儿的;这样,既保住了哥儿,也保住了哥儿的江山。所以我就冒天下之大不是。..... 我知道奴才大逆不道,死有余辜,奴才早就该陪先帝一起去了。..... 但是我想,只要能保得住哥儿的性命,皇上的性命,保得住皇上的万里江山。.... \"

说到这里,他一步一步爬上前来,一句一磕头,一句一哀号,最后抱住了朱由校的双腿,欣慰地说:

”好了,好了,如今皇上平安大吉,脚下是铁桶江山,我死也瞑目了!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 我终于盼到这一日,不是由福王来杀我,也不是由贵妃来杀我,现在是我的好哥儿,我的好皇帝赐我死的!哈,哈,哈。.... \"

魏进忠每吐出一声凄厉的,比哭更难听的笑声,都把朱由校弄得眼泪滂沱,完全无法自制,他俯下身去,一把搂住了魏进忠,紧紧地抱住了他,抽抽噎噎地说:

“魏伴伴,我的好魏伴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

能把我们分开。..... \"

客氏也跟着痛哭失声。

王体干没有泪,只冷冷的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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