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
杨星野没想到梁朝曦会突然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一直张着嘴不说,还表情诧异地盯着梁朝曦看。
“哦,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上去拿一下,”梁朝曦往车窗外面看了看,“你在这里停车时间长了会不会违反交通规则?”
杨星野如梦初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哦,没有没有,没有不方便,稍等我找个地方停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努力消化马上要去梁朝曦家里的兴奋:“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东西了?”
梁朝曦笑了笑:“这段时间总是麻烦你,教我哈萨克语,还带我参加你同事的婚礼,陪我到处去玩。正好过元旦,算是新年礼物也好,算是谢师礼也好,反正不管怎么样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嗨,这有什么的,都是小事儿。”
“不管多忙,你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早点学会哈萨克语。一次两次可以是小事儿,这么长时间天天这样就不能算是小事儿了。”梁朝曦一板一眼说得很认真。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星野教梁朝曦哈萨克语的事,他确确实实干的动机不纯。
如果不是因为他喜欢梁朝曦,正好可以有个理由每天都能给她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估计他真的坚持不了这么久。
很多时候他在山上跑了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满是泥泞一身霜雪,只要想到一会儿能和她说上几句话,无论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他都会感觉很幸福,甚至立时能让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他的这点儿私心在梁朝曦真诚又坦荡的夸赞下着实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杨星野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后脖颈,不好意思再和梁朝曦继续这个话题。
他很快找好了一个停车位,把车停好后,又帮梁朝曦一路拉着行李箱,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小区。
“这儿和从前一样,还是没怎么变。”杨星野看着小区里面熟悉的一草一木,忽然间就有些感慨,“从我又记忆起,我们家就住在这里,直到前几年换了有电梯的新房才搬走。这样算算,我也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对了,上次和你说租房的事情,我回去问过我妈了,有点不巧房子刚租出去,我平时不管这些事,所以也不太好说什么,之后也没有和你再说起这件事。”
杨星野郑重其事地说:“不过我和我妈说好了,我有朋友正好住在这里。如果你的房子到期之后还准备在这边住下去的话,直接搬到我家里就行。”
梁朝曦原本以为他当时说完就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真的准备让她免费住在他家里,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现在住的这儿挺好的,房东人也很好。这儿的房租也不贵,让我免费住在你家的房子里,我怎么好意思?不行不行……”
杨星野打断了她:“你一个人在外面,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嘛,你也说了房租不贵,我也不差那一点儿钱,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嘛。搬家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来帮你就行。”
梁朝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杨星野语气一变,紧接着问道:“你住在这一栋这个单元?几零几啊?”
梁朝曦说了一个门牌号码。
杨星野听了直拍大腿。
“这就是我家啊!”他哭笑不得,“这也太巧了!”
梁朝曦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么戏剧性的方向发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说一直在微信上和我联系的房东阿姨,是你妈妈?”
杨星野熟门熟路的上楼,站在一边等着梁朝曦开门:“应该是了。”
梁朝曦开门进去,这才想起来家里并没有杨星野能穿的拖鞋。
她对站在门口等着换鞋的杨星野挥挥手:“直接进来吧,我这儿没有男式拖鞋。”
杨星野看了一眼被她搭理得锃光瓦亮的地板,还是脱了鞋才走进门去。
“这房子被我妈重新装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进来。”杨星野问梁朝曦:“这个箱子放在哪儿?”
梁朝曦转过头发现杨星野只穿着袜子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塑料拖鞋放在他脚边:“太冷了你还是穿上吧,小了点但是总比不穿好。”
她伸手接过箱子放在一边:“就先放在这儿吧,这是你家,你也熟悉,随便坐吧。”
“喝点什么吗?有咖啡和茶。”
杨星野听话地套上她的鞋,踮着脚,趿拉着走到沙发前坐下:“随便,我喝什么都行。”
虽说是他家,但现在是梁朝曦住着,他不好意思在人家女孩子家里乱晃,只能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等着。
梁朝曦看了看时间,最终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递给他:“那还是喝点热牛奶吧,晚上了,其他我怕你喝了之后睡不着。”
“谢谢。”杨星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没关系,我喝什么都不管用,该困的时候照样困。就在这个房子里,高考前我妈为了给我提神,什么招都使出来了,咖啡奶茶轮番上阵,还是啥用没有,到点就睡。”
梁朝曦笑了:“睡眠质量好的人有福气。”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用包装纸和缎带系成的蝴蝶结装饰成的一个礼盒:“给你,新年快乐杨星野。”
杨星野看出她对这份礼物的用心,心下感动:“谢谢你,朝曦。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他低头看了看,又拿起盒子轻轻晃了晃,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梁朝曦:“盒子里面是什么啊?我能现在拆开看看吗?”
“好啊,”梁朝曦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给男生送礼物,不知道这个合不合适。”
她和杨星野开玩笑:“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要是不喜欢的话,还能拿去换。”
杨星野小心翼翼抠着包装纸上贴着胶带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梁朝曦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道:“不会,你送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杨星野说这话时,是面对梁朝曦时少有的直白又坦荡。
他说的时候还不觉得,说完之后才觉得心跳加快,热血上涌,脸上的皮肤也罕见地开始有了一种灼烧感。
杨星野忽然就有些心虚起来,不敢直视梁朝曦的眼睛,好在他手里还拿着梁朝曦送他的礼盒,他火速低下头,继续和粘得很结实的胶带作斗争。
梁朝曦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可是看杨星野的样子,又觉得他可能是在很直接地表达对她礼物的重视。
他和她的关系还远没有好到能随意挑剔对方用心准备的礼物程度,对别人的礼物热烈地表达出喜欢也是一种基本的社交礼仪。
她看着杨星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带,一副不想破坏包装纸的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细致。
“你也喜欢收集礼物盒上面的包装纸吗?”梁朝曦找出一把剪刀,在自己手里调整了一下方向,把刀尖握在自己手里递到杨星野面前,“给你,用剪刀方便一点儿。”
杨星野只是单纯地因为这是梁朝曦送的礼物才这样宝贝,换成其他的东西他早就急不可耐地上去一把把纸撕掉了,尤其是在他如此烧心,如此好奇的情况下。
“这是你自己包的吗?”收集包装纸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众,让他昧着良心承认他也张不开口,只好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嗯,我没找到能帮人包装的地方,手艺不好,只能包成这样。”
“很好看啊,我喜欢蓝色的。”
杨星野说着去掉了包装,露出了盒子原本的样子。
“pS5?”杨星野一脸惊喜,“你送我一个pS5?”
梁朝曦看出他的开心,这才放下心来:“最近游戏不是很火嘛,我觉得这个你应该也会喜欢。”
杨星野一脸陶醉:“小时候我妈从内地回来,给我带了一个有两个游戏手柄,可以安在电视上玩的那种游戏机。”
他指着电视柜的方向:“以前我们家的电视就放那儿,那个暑假我罕见的一个假期都没怎么出门玩,恨不得抱着游戏机睡觉,差点把眼睛搞成近视。”
杨星野回忆起在这套房子里度过的童年时光,惬意地往沙发上靠了靠:“当时还有迪里拜尔和张俊超,这两人为了玩游戏机,基本上像上班打卡似的来我家,我记得他们俩为了抢游戏手柄还打了一架。”
梁朝曦问:“谁打赢了?”
杨星野笑着看了一眼梁朝曦:“八卦的样子和我一模一样。当然是迪里拜尔。这家伙小时候比男孩儿还皮,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张俊超从小就像个瘦猴,性格也是囔囔唧唧的那一种,一点儿也没魄力,就算体格上能打得过,他也不敢下手。”
“哎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着手上的游戏机,自嘲道,“还挺怀念以前的,八成是老了。”
“不管什么年龄人都会回想起以前美好的回忆,和老不老的没关系。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小哥哥,可能是因为腿有点残疾吧,一直坐着轮椅。他就特别喜欢玩这种电子游戏,和我在一起玩的时候说了不少游戏里的事情。我那时候还小,我妈不让我玩这些。”
梁朝曦顿了顿,忍不住笑了:“不对,我长大了她也不让我玩。说是玩物丧志还影响视力,所以那时候那些同学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往往都插不上嘴。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我当时对那个小哥哥说的游戏记得特别清楚,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觉得很感兴趣吧。后来我妈妈带我去她朋友家拜年。这个阿姨家也有一个儿子,这个哥哥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到逆天。”
“你说奇不奇怪?”梁朝曦看向杨星野。
“怎么了?”杨星野听得认真,捧哏一样地接上了话茬。
梁朝曦很少在他面前说这么多有关于自己的事情,机会难得,他恨不得用纸和笔记下来。
“我们去的时候,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正玩游戏玩得高兴呢!反正我妈觉得很惊讶。那个阿姨让她儿子带着我一起玩,我妈妈没好意思拒绝,就同意了。”
“那是我第一次玩这种带手柄的游戏,觉得可新奇了。”梁朝曦回忆起和白书彦的初次见面,还是有点自惭形秽,“结果一上手我就发现自己是个特别菜的菜鸟。连着好几次了第一关都过不去。昨天晚上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我总是第一个把牌输光的。”
杨星野看出她的情绪,马上安慰道:“人总有擅长不擅长的事情啊,你看我玩游戏也玩得不好。”
“当时我就觉得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哥哥肯定在骗我,要不然就是因为他不能出门觉得无聊所以才会觉得玩游戏有意思。从那以后我好像对游戏有心理阴影了,再也没玩过游戏,连手机游戏我也不玩。”
梁朝曦看了看装着游戏机的盒子:“不玩游戏好像少了很多乐趣似的,你能喜欢就好,说明我这个礼物选得很好,我也很开心。”
也许是这个时间地点和杨星野都有些特殊,加之这个游戏机让梁朝曦心生感慨,不知不觉间她就和杨星野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梁朝曦有些不好意思,她把话题拉回到礼物上,总结陈词。
时间不早了,礼物也送过了,杨星野也该回家了。
梁朝曦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星野先说话了。
“你想不想再试一次?这次我陪你玩。”杨星野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你不是说不玩游戏可能少了很多乐趣吗?游戏那么多,总有好玩的适合你玩的一款。以前你找的游戏伙伴不好,那种学霸级别的人都很不擅长教别人的,只是自己学得好而已。”
“我陪你玩,肯定不让你把把都输。”杨星野拍着胸脯保证。
一瞬间,梁朝曦好像看见了她的米沙哥哥。
当时他也是这样拍着胸脯和她说,下个暑假她再来,他一定带她回家去玩游戏机。
梁朝曦看向杨星野的眼睛。
他和米沙哥哥一样,有着一双湛蓝湛蓝的眼眸。
就像他送给她的那块海蓝宝石一样。
视线移动到杨星野根根分明的短发上。
可惜他的头发不是自来卷,更可惜米沙哥哥的腿不像杨星野这样健康。
茫茫人海,两个稚童的渺小愿望和承诺,也许就这样被永远留在了记忆中的那个夏天。
那个承载了梁朝曦一切美好的童年回忆的夏天。
“好呀。”
梁朝曦答应下来,好像当初答应米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