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野一定下定决心要去做什么事,哪怕天上下刀子也不会退缩。
更何况这件事他早就已经惦记了不知多长时间。
他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车速提到最高,一回家就直奔浴室。
人生大事当前,当然需要好好做个形象管理。
洗澡,刷牙,刮胡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把夏天用的止汗剂都从柜子深处找出来涂了涂。
一个刚踢完球又脏又臭的胡茬大叔,顿时焕然一新。
杨星野用手一把抹掉镜子上的雾气,重新检视了一下自己,边边角角的小细节也不忘照顾到。
他的这个澡洗得格外漫长,几乎用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
原本就大量剧烈运动的他又在水汽氤氲的浴室磨蹭了很久,血糖一低,出来的时候差一点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眩晕摔倒。
离他最近的书桌上放着最后一个梁朝曦之前给他的好时之吻巧克力,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宁愿选择冒着晕倒的风险走到餐厅给自己泡一杯蛋白粉,也没有动那块巧克力。
吃这方面他并没有遗传到索菲亚女士嗜甜的俄罗斯口味,梁朝曦给他那天他觉得肚子饿嚼了一块之后也没再吃。
最初的时候他并没有对梁朝曦起什么歪心思,或者说,他起了这种心思,但自己没有发现。
这几块巧克力他只是单纯的怕放在口袋里被体温融化了,报废他一条制服裤子,就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办公桌上面,也没当一回事儿。
阿尔斯兰和他一起加班的时候看见了想吃就问他,心里的那一丝不舍划过去的太轻太快,他没来得及分辨就大手一挥让阿尔斯兰随便吃。
直到他在张俊超的挤兑之下发现自己对梁朝曦的好感有些不同寻常,等他理清楚自己纷乱的思绪和陌生的情潮,最终确定对梁朝曦的心意之时,这几颗巧克力又适时地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杨星野这才发现,原来他对梁朝曦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深了许多。
连几颗小小的巧克力都因为她而增添了特别的意义,连带着像他这样大方的人居然都会和自己的好兄弟计较区区几块巧克力。
这是很久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杨星野中了蛊似的不管不顾,在好端端的假期冒着被抓去干活的风险回了一趟办公室。
阿尔斯兰不喜欢吃酸的但嗜甜如命,尤其喜欢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制品。
能在他手里幸免于难存活下来的巧克力屈指可数,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难吃得要命,杨星野试过一回,味同嚼蜡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玩意量身定做。
虽然感觉希望渺茫,杨星野仍是不死心,垂死挣扎着在办公桌前翻动。
幸好还剩下了最后一颗,孤零零地躲在他办公桌的角落里面。
阿尔斯兰八成没看见,所以他才幸运得得这么一个活口。
杨星野捏着好时之吻上面那一截短短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文件之间的缝隙里面揪了出来。
这刚好是一颗白巧克力,巧克力里面最最甜腻的口味。
杨星野长出一口气,如获至宝,像个神经病似的一路奔回去,就放在他在家里的时候最经常出没的书房里,电脑显示器的旁边。
这样只要他回家一坐在电脑前就能看见。
看起来很可笑,但在梁朝曦送他pS5之前,这是他身边保存的唯一一个梁朝曦给他的东西。
杨星野猛灌了一大杯蛋白粉,不一会儿就满血复活。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他换上一身给参加婚礼准备的西装。
上次和梁朝曦一起参加同事婚礼时穿的那一身被阿尔斯兰吐得面目全非,可能是心理作用,再怎么干洗处理他还是觉得衣服上满满都是酒味,更可气的是一闻到这种味道当时那种触感和视觉冲击也总会不依不饶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一下子成了杨星野忍无可忍的心理障碍,只得利利索索地把那套衣服放进了小区门口的衣物回收箱。
唯一剩下那条和梁朝曦海蓝宝似的连衣裙很是相配的宝蓝色领带。
他喜欢和梁朝曦之间这种无意之间透出来的一点儿小默契,就算洗不干净也要把这条领带留下来。
杨星野拿起领带,做好心理建设把领带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好,除了洗涤剂的味道,什么也没闻到。
杨星野熟练地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领带结。
穿戴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
好像有些太正式了。
他怕这样看起来兴师动众的会给梁朝曦带来压力。
杨星野又在衣柜里面一顿翻找,把分门别类收拾好的衣服翻了个乱七八糟,才从里面找到一件买了之后基本上没怎么穿过的大衣。
这是前一年过年晚,天气没有那么冷的时候,他妈妈为了对外展示他的大长腿亲自给他挑的,是整个衣柜里面最贵的一件衣服。
买回来之后他只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之下穿了两次,因为嫌弃这种衣服穿起来行动不便,对他来说装模作样的程度太高,实在和他气质不符,所以被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拿出来穿过。
现在这一次,不是为了帅嘛。
他妈妈的眼光他还是很相信的。
不是那么正式死板,看似随意又能显露身材比例。
毕竟穿着长款大衣还能露出那么一大截腿的人他知道的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杨星野实实在在钢铁直男一个,平时不是制服就是牛仔裤,冷不丁让他自己穿帅一点儿出门,他还真的选不出来什么像样的款。
最终他选择在里面穿上一件衬衣,不打领带,底下搭配一条休闲裤,再穿上那件大衣。
穿戴整齐再一端详,总算是觉得这套衣服没有拖他颜值的后腿了。
杨星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鼓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房门。
按照他早前的计划,现在他应该开车去花店,给他的后备箱装饰一下,然后再联系梁朝曦,和她约好时间见面。
梁朝曦在这边朋友不多,她不喜欢出去玩,周末放假也只是悠然自得地呆在家里。
她的生活总像有一张严格的时刻表似的,就算是假期也有一大套自己的事情要做。
日子长了杨星野都知道了她的行程安排。
巧合的是,今天下午是她难得的休闲时间,通常情况下,她都会在家里找一部喜欢的电影一个人窝在家里慢慢欣赏。
为了不打破梁朝曦的安排,杨星野已经看好了场次,准备约梁朝曦去电影院看电影。
装饰后备箱需要一点儿时间,他正好用来给梁朝曦打电话。
杨星野在今时今日显得格外漫长的“嘟嘟嘟嘟”声中,一点一点地紧张起来。
怕单位的动物们出现突发状况,梁朝曦平时都会把手机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这么久的时间不接电话,一点儿也不像她的风格。
杨星野皱起眉,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开始转变成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很久,久到杨星野感觉手机那边随时会出现一句冰冷的“您拨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梁朝曦的声音。
“喂,杨星野?”
杨星野听到梁朝曦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朝曦,你干嘛呢?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好着呢没?”
梁朝曦丝毫没有明白杨星野的担心,“好着呢啊,哦,可能是因为我在外面和刘彦斌师兄一起吃饭,手机响了一会儿我才听见。”
“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一听说梁朝曦难得出门是和刘彦斌一起吃饭,杨星野烦躁地使劲用手挠着头,幸好他的头发剃得很短,没有什么发型可言,被他这样胡乱揉搓一遍,也没有破坏他原本的造型。
“哦,没什么,我看见今天有一部新电影上映,感觉你可能会喜欢,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看电影是梁朝曦为数不多的业余爱好之一。
可能是因为妈妈在她小时候严格控制她看电视的时间,这方面她缺得太多,所以长大之后总是很有兴趣。
“好呀,”梁朝曦答应得很干脆,她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给她示意的刘彦斌点点头,问道,“刘师兄说他想看,和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杨星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打了一闷棍。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上次他厚着脸皮和梁朝曦说想和他们一起去禾木,没想到这么快同样的刀就捅在自己身上了。
因为上次刘彦斌答应的爽快,这一次他也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不然实在显得他太小家子气,有辱新疆儿娃子的形象。
“好呀,你们想在哪里看?”杨星野后槽牙恶狠狠地使着一股劲,几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字正腔圆。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梁朝曦在那边问刘彦斌的声音。
这一下弄得他更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都行,我们听你的。”
杨星野说了一个地址,又说好在影院售票处见,这才挂掉了电话。
他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考虑着接下来的行动,化那股醋意为动力,把每一个环节都在自己心里又演练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想得太过入迷,花店的工作人员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后备箱装饰好了。
杨星野走过去看了看。
他看梁朝曦的很多衣服都是蓝色系,所以也选择了蓝白相间的满天星和大朵大朵的无尽夏。
花丛里面还放置了大量的LEd灯串,一闪一闪的,好像星星汇成的天河,暗含了他自己的名字。
星河灿烂间,一朵粉色的绒球雏菊仿佛一轮初升的太阳,明亮又温暖,代表了梁朝曦。
杨星野的怀抱,永远为梁朝曦敞开。
这是除了康乃馨,从来没有给人主动送过花的杨星野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又去了花店很多几次,实地查看花店里能买到的每一种花,把这些名字和花的长相一一对应,又去网上查了每一种花的花语是什么,才最终设计出来的。
好在实际呈现出的效果他自己很满意,也不枉费他那么用心。
杨星野合上后备箱,带着热情的店员送他的一声声祝福,坚定又决绝地往电影院去了。
既然已经说好要看什么电影,那就好办多了。
杨星野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早早看好了位置买好了票,连观影必备的爆米花和饮料都准备好了。
万事俱备,就等着梁朝曦和刘彦斌过来。
他们两个人倒是准时,在约定好的时间出现在了电影院的售票处。
杨星野隐藏在另一边的休闲区,远远看着梁朝曦和刘彦斌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并排走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不怎么爱说话,也可能是商场里环境过于嘈杂,他们走路的时候并没有交谈,而是不约而同地在朝着周围巡视,应该是在找杨星野。
杨星野看来看去,还是感觉自己和梁朝曦在一起的关系看起来会更近一些,心中暗自有些窃喜的同时对一会儿准备进行的活动又更添一份信心。
他拿起爆米花和饮料,装作刚刚买好的样子从这边走了过去。
“朝曦!刘师兄!你好!”
杨星野有意识地跟着梁朝曦称呼刘彦斌。
和他面对面走过来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也抬手和杨星野打招呼。
“嗨!”
梁朝曦和刘彦斌异口同声,动作也基本一致。
看在杨星野眼里分外碍眼。
莫名生气,但他依旧保持微笑。
梁朝曦看到他一手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连忙走过来帮他拿。
“来,我帮你拿。”
两个人交接的时候梁朝曦的指尖轻轻从杨星野手背上划过,细腻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杨星野克制住想要反手拉住她宣誓主权的冲动,从口袋里拿出电影票。
“票我已经买好了,别客气,就给我个面子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他一边说,一边把票看似随意地分给梁朝曦和刘彦斌。
为了避免两个人细心地看出端倪,他又把手提袋里面的饮料分别递给他们转移注意力。
“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啦。”刘彦斌笑眯眯地说,看起来真的有一种大哥的气质。
杨星野随意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人多了热闹嘛,这会儿应该能进场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