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尚书》记载的夔吼龙吟
叶无痕的扩音器结构突然反向运转,将孙头制造的声浪聚成锥形音刺,精准刺入律吕轮盘缺失的蕤宾孔位。
神秘老者石化的半边身躯簌簌掉落铜锈,那些青铜碎屑在空中重组为曾侯乙编钟的“钟枚“纹样。
老人仅剩的右眼突然淌出朱砂色的液体,在地面绘出《周礼·春官》记载的“六变致物“阵法。
符文精灵的虚影在阵眼处若隐若现,指尖牵引的丝线竟与李大家半月前的琵琶残影相连。
“小心!“
焉霞的警示被第六道黑芒的尖啸吞没。
那道裹挟着《乐准》残律的能量束突然扭曲,化作三年前被焚毁的《霓裳羽衣曲》残谱直扑叶无痕后心。
赵护卫的蹀躞带突然解体,七枚带銙在空中拼成盾形音障,却在触碰黑芒的瞬间崩解成《玉树后庭花》的工尺谱符号。
“用姑洗律反冲!“孙头突然将焦尾梧桐木插入青石板的蕤宾孔位,盲杖尾端迸发的冰弦竟将瓦肆屋檐的风铃残片尽数吸附。
叶无痕的扩音器结构突然过载,音石表面浮现的编钟纹样开始逆向旋转。
他感觉掌心传来灼痛,恍惚间瞥见符文精灵虚影手中握着的,分明是李大家那日表演时折断的琵琶拨子。
焉霞的耳坠突然炸成金粉,少女踉跄着撞向律吕轮盘的“夹钟“方位。
第七道黑芒趁机化作《秦王破阵乐》的变徵之声,直取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叶无痕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他扯断腰间纠缠的五音络子,染血的佩环碎片在音障破碎的瞬间凝成蕤宾律护盾。
“嗤——“
能量束贯穿护盾的声响裹着忍冬花的香气。
焉霞跌进叶无痕怀中的刹那,少女发间残存的玉簪碎片突然迸发青光。
那些碎玉在两人衣袂翻飞间重组为缩小版的“黄钟“律管,竟将残余的黑芒尽数吸纳。
“你的手...“焉霞染血的指尖轻触叶无痕焦黑的掌心,仙露与音石碎屑混合的血珠顺着腕骨滚落。
少年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垂眸时瞥见对方襟口内闪烁的青铜碎屑——那分明是神秘老者石化前偷偷塞入的《乐书要录》残页。
裂缝突然传出编磬碎裂般的轰鸣,十二律轮盘在剧烈震颤中浮现龟裂纹路。
孙头的焦尾梧桐木表面开始碳化,盲乐师灰白的瞳孔倒映出符文精灵逐渐扭曲的虚影。
赵护卫的断刀突然自主鸣颤,刀身残留的雁翎纹竟与瓦肆废墟中的狗尾草产生共振。
“来了!“
神秘老者石化的左臂彻底崩解,飞溅的铜锈在空中凝成《左传》记载的“八音克谐“篆文。
裂缝中的《礼记》光环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光点,又在瞬间膨胀为覆盖半个天空的律吕轮盘。
叶无痕感觉怀中的焉霞突然变得轻盈,少女渗血的耳垂正将某种古老音律直接灌注进他的灵台。
当第八道黑芒破空而至时,众人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浮现李大家半月前的舞姿残影。
那些虚幻的足印精准踩在十二律方位,琵琶声与焦尾梧桐木的嘶鸣竟产生诡异的和谐。
赵护卫突然将断刀刺入自己左肩,喷涌的鲜血在音浪中凝成《兰陵王入阵曲》的破阵鼓点。
“就是现在!“
孙头布满裂痕的盲杖重重叩在“应钟“方位,冰弦崩断的脆响竟唤醒了沉睡在瓦肆地底的暗泉。
神秘老者最后的右眼轰然炸裂,飞溅的朱砂在空中绘出《乐经》失传的“大司乐“篇章。
符文精灵的虚影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啸,指尖丝线尽数没入裂缝深处。
叶无痕抱着焉霞腾空而起,染血的音石碎片在两人周身凝成旋转的律吕星图。
当少女温软的唇瓣无意间擦过他颈侧时,那些悬浮的青铜碎屑突然迸发刺目光芒——李大家消失前偷偷塞给他的半枚音珏,此刻正在他怀中发烫。
诡异的笑声便是在此刻降临。
那声音像是破损的编钟混着生锈的琴弦震颤,每个音节都带着《乐准》记载的“四倍黄钟“律动。
裂缝中的律吕轮盘突然停止旋转,十二律孔位中同时渗出漆黑的音律流体。
符文精灵的虚影发出绝望的哀鸣,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化作《礼记》光环的囚徒。
“抓紧我。“叶无痕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感觉焉霞环住他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
少年乐师最后瞥见的是孙头嘴角渗血的冷笑——盲乐师的焦尾梧桐木不知何时已插入耳道,而神秘老者彻底石化的身躯表面,正浮现出与三日前刺杀修者相同的黥面刺青。
青铜碎屑在音律流体中发出尖锐的嗡鸣,叶无痕的指节被怀中滚烫的半枚音珏烙出焦痕。
他揽着焉霞急退七步,律吕星图在脚下炸开十二道音障,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腥风。
“是《乐准》记载的夷则律的逆旋!“少年乐师瞳孔骤缩。
那些漆黑音律流体正沿着裂缝边缘凝结成三丈高的怪物轮廓——它生着六只倒悬的青铜眼,每片鳞甲都刻着被烧毁的《乐经》残章,嶙峋脊背上十二根骨刺竟与编钟的钮钟形制无异。
符文精灵的哀鸣突然转为凄厉。
众人这才看清那些没入裂缝的丝线另一端,竟捆着数百具身披《周礼》祭袍的骷髅。
孙头的焦尾梧桐木在耳道深处发出骨裂声,盲乐师嘴角溢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小篆状的“太簇“二字。
“退守天权位!“赵护卫的青铜剑劈开两道音浪。
这位前御前侍卫的靴底已渗出黑血——方才格挡时沾染的怪物涎液,正腐蚀着他用《考工记》秘法锻造的护甲。
焉霞的裙裾突然绽开五色霞光。
仙子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云门》古谱,那些被漆黑音律侵蚀的星图碎片竟重新亮起:“无痕,用'姑洗合徵'!“她纤腰间的鸾鸟玉佩应声而碎,化作七十二枚金针没入怪物眼眶。
叶无痕的指尖划过染血音石。
当《大司乐》残章与怀中音珏产生共鸣的刹那,他忽然明白李大家那夜为何要割破他的掌心——此刻从他伤口涌出的鲜血,正在虚空中勾勒出失传已久的“八佾阵图“。
“孙叔!“少年乐师突然暴喝。
盲乐师布满老茧的双手正死死扣住自己插入耳道的焦尾梧桐木,浑浊眼白里翻涌着与神秘老者石化身躯相同的黥面刺青。
那支陪伴他三十年的乐器,此刻正发出《礼记》中明令禁止的“阴康之舞“节拍。
裂缝怪物的咆哮震碎了八佾阵图的两根羽旌。
赵护卫被反震之力掀飞三丈,后背重重撞在浮现《乐纬》经文的岩壁上。
他咳着血沫嘶吼:“这孽畜在吞食音律流体!“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怪物脊背上的编钟骨刺突然齐鸣。
那些被符文精灵束缚的祭袍骷髅竟挣脱丝线,手持《仪礼》记载的“六佾之戈“列阵袭来。
最前排的骷髅颌骨开合,发出的赫然是三个时辰前李大家在瓦肆唱过的《鹿鸣》变调。
“小心黥面咒!“焉霞的霞光突然转暗。
仙子踉跄着按住心口,她方才祭出的金针正带着漆黑纹路倒射而回。
叶无痕旋身将她护在怀里,音珏爆发的青光在两人身前筑起音障,却仍有半根金针擦过他颈侧——被割破的皮肤瞬间浮现与孙头眼中相同的刺青。
盲乐师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他耳道中的焦尾梧桐木彻底粉碎,七窍中钻出带着《乐经》注疏的藤蔓:“你们竟不知'八佾不可僭'?“沙哑嗓音里混着老者的黥面咒与李大家的箜篌泛音,枯瘦手指已扣住赵护卫的命门。
裂缝怪物在这时发动真正的杀招。
它胸腹裂开六道音孔,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数百枚刻着《乐纬》谶语的青铜铎铃。
这些诡物在空中结成《王制》记载的“天子九重门“阵型,每道门扉都在重演众人此生最恐惧的音律记忆。
叶无痕的瞳孔里映出母亲被官差拖走的雨夜琵琶声,音石碎片在他掌心灼出焦臭。
当第九重门浮现李大家坠入音律深渊的画面时,少年乐师终于将半枚音珏按进胸口的血肉——霎时天地间响起《尚书》记载的“夔吼龙吟“,那些青铜铎铃竟在空中凝滞半息。
“就是现在!“焉霞的云鬓尽散,五色霞光化作《咸池》古乐没入八佾阵图。
赵护卫趁机斩断缠住自己的藤蔓,青铜剑带着《易纬》卦象刺入怪物音孔。
孙头突然发出非人的惨叫,那些黥面刺青在他皮肤下游走如活物,最终汇聚成《春秋》笔法的“礼崩乐坏“四字。
裂缝怪物轰然塌陷成满地青铜残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