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道然的房间。
“我说江南烟,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早上不来我房间嘛?”
“闭着眼睛我都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睡的正香的许道然忽然感觉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幽香,一下就醒了过来,忍不住睁眼吐槽道。
江南烟闻言眨了眨美眸,选择性的忽视了许道然的请求,不解的问道:“夫君,你若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这个嘛...你猜。”
许道然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江南烟,你身上的味道超级好闻,我一下就闻出来了吧?
许道然低头穿着衣服,忽然间瞥到远处桌子上有一张小报,眉头轻挑。
小报是大楚特有的一种专供达官贵人消遣的文学活动,类似于蓝星上的报纸。
“今日头条,洛都城内着名诗人张凌于午夜纵舟游玩时不慎落水,尸首目前已被打捞出来,文人们纷纷为此表示难过...”
许道然看完,咂嘴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大半夜的跑到水上游玩?”
许道然摇了摇头,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萧天若的手笔。
“这萧天若下手可真利索!”
“本来昨天我还以为他要保下此人呢!”
“就是可惜了,这张凌才华倒还是有一些的!只是跟错了人!”
许道然摇摇头道。
江南烟轻轻坐到许道然身旁,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许道然下意识的接过,抿了一口,也没有太过在意,顺着张凌的新闻接着看了下去。
只是当他刚看到下一个题目时瞬间一噎,甚至茶水都差点喷了出来。
“定国公府世子陈翔天遭歹人袭击!”
“现陈世子身受重伤,一名护卫身受重伤,随同的外府管家陈二不幸身亡。”
“凶手目前还在追捕中,大理寺和刑部方面表示此案必定严查,定国公府方面更是表示此案一定会追查到底,若要查出,必定依法办案,绝不留情!”
许道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道:“陈翔天不是武将出身吗?”
“这样一个武将,结果能在洛都城内被刺客袭击,甚至在有护卫的情况下还能身受重伤?”
“先不说这凶手得有多厉害,我就想知道这夜间巡逻的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和凶手是一伙的?”
许道然有些不解,但扭头却见一旁江南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江南烟。”
许道然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
江南烟面不改色,但在听到许道然这句话时,原本一直盯着许道然的目光此刻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没有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你心虚了?”
“夫君很有魅力,南烟怕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想要亲近夫君。”
江南烟淡淡的说道。
“你别打岔。”
许道然老脸一红。
虽然他被江南烟这话弄的心花怒放,但还是面带严肃的道。
“陈翔天昨晚唯一做的事,就是派出陈二为难我。”
“结果就在春风诗会结束当晚,陈二死了,陈翔天重伤,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
“确实是巧合。”
“夫君真聪明,不愧是南烟的夫君。”
江南烟笑意盈盈道。
“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扯开话题!”
“人家说的也是正事。”
江南烟不疾不徐的道,随后见许道然还想追问连忙道,“夫君,萧世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道然知晓江南烟在岔开话题,但见她这个态度也不好过多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想到了对策。
“萧天若设局算计我,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道然端起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说道:“近期他应该会派人和我主动联系。”
“如果他态度好,愿意赔礼道歉的话,我可以姑且放过他一次。”
“但如果他不知悔改的话...”
许道然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那我就只能考虑考虑,宁国公府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南烟闻言美眸内闪过一丝异彩。
“夫君真霸气!”
许道然:......
怎么老感觉江南烟有股哄小孩的感觉呢?
“夫君,到用早点的时候咯,记得快点来,我在内厅等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道然叹了口气。
江南烟肯定是有事瞒着自己,只是她不说,一时间还真不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调查,毕竟理论上来说此刻整个镇国公府的动作都需要向江南烟汇报。
“算了,这件事先放放,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来确认!”
许道然忽然想起来江南烟刚刚说的话,老脸一红,鬼鬼祟祟的确认房间四周没有人后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观察一番后得意一笑。
“靠,确实越看越帅!”
...
大楚皇宫。
楚皇楚怀德在结束早朝以后,回到了大明宫正殿处理起大臣们的奏折。
可当他批阅到一半时手中御笔忽然一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唤来身旁太监传令洛都城内金吾卫上将军和当朝宰相入宫。
“微臣参见陛下!”
不多时,身材威猛高大的金吾卫上将军林段安和身着深紫官袍的宰相秦恒便入了宫。
“免礼。”
二人行完礼之后,楚皇先让秦恒在一旁等候,随后将身旁奏折通过太监递给林段安。
“林爱卿,你能不能给朕一个理由?”
“为什么这洛都城内,短短的一月时间,竟接连出现了两次骇人听闻的刺杀案,并且刺杀对象还是两位在洛都城内身份不俗的世子?”
楚皇双眼微眯,一股无形的气势瞬间席卷全场。
林段安吓的当场冷汗直冒,这洛都城内最近发生的两起刺杀案他也有所耳闻,对此他也感到无比棘手。
能有实力刺杀国公世子的势力,这背后的水想想都知道有多深。
就算是陛下亲自抓到刺客,都不一定敢动其背后的势力。
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金吾卫上将军。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表面装装样子,但真下狠功夫去查,他可没有这个决心。
尽管心中腹诽,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林段安立马跪下求陛下恕罪,随后猛拍胸脯保证自己定会加强京城治安管理,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下去吧!”
楚皇见状哪能不明白林段安心中在想什么,有些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待林段安离开后,此时殿内只剩下宰相秦恒和几个传话太监。
楚皇闭上双眼,揉着眉心,不解的道:“朕还为太子之时,从未听说这洛都城内有这样的事发生。”
“可朕才刚登基不到一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秦爱卿,你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可否如实告诉朕,为何这就在天子脚下的洛都,却连一个最基本的治安管理都难以保障?”
见秦恒面色有些犹豫,楚皇挥了挥手,“放心说,朕赦你无罪。”
秦恒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躬身道:“陛下,恕臣直言,这两件事,怕都是朝内某些有心之人的算计。”
“但洛都城内势力一向交错复杂,陛下即位不久,朝中陛下的亲信更是还未完全站稳脚跟,这背后的势力怕是一时间不能轻动。”
“那朕非要动呢?”
楚皇有些不爽。
洛都作为大楚都城,却连城内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这让他心里有股郁气闷积其中。
秦恒闻言面色一变,劝道:“陛下,您忘了数天前那件事吗?”
“礼部一名官员犯下鱼肉百姓的大罪,本该流放边疆,可在朝内官官相护的情况下,最终却只被关入牢中象征性的关了几天,甚至连皮肉之苦都未受多少。”
听到秦恒的话,楚皇面色一下变的极为难看。
显然这件事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那该如何?”
楚皇叹了口气,“本来一切都不至于如此,可问题就在于,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不知为何,连着数年都不问朝政,更是纵容朝内世家子弟与天下门派弟子入朝为官,搞得这朝堂乌烟瘴气。”
“如果再这样下去,过几年别说动这些势力,就连朕的龙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坐的稳!”
“秦相,你说说看吧,此事该如何解决!”
“这...陛下,恕臣直言,其实陛下目前最大的困境便是登基时间太短,没有功绩在身,龙威更是不足以震慑各方宵小。”
秦恒如实回答道。
“不仅官员们心中对陛下不服气,就连百姓们怕对陛下也没有多少信任。”
“若想改变现状,臣觉得当务之急,便是给大楚下一剂猛药,越猛越好!”
“下猛药?”
楚皇叹了口气道,“就算如你所说,朕心中此刻纵有万般抱负,但手中却也无人可用。”
“提拔你一个宰相已经费了朕不少气力。”
“朝内晋升的渠道更是被各类世家门阀死死把控,科举选拔的人才想要晋升又需要时间,朕又该从哪找人呢?”
“陛下,人才贵精不贵多。”
秦恒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道,“臣听闻,三位国公里,就属镇国公对皇室最为忠心,况且镇国公还育有二子...”
“此事朕知晓。”
楚皇点点头,可随后面色一下变得怪异,“镇国公一世英名,可他两个儿子,偏偏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爱卿忽然提及此事,难不成是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提及此事自然有臣的缘由。”
秦恒淡淡一笑道,“其一,镇国公之子地位身份显赫,凭着镇国公的门荫庇护,其二人都无需科举便可入朝为官,且未来晋升之路无疑比那些科举选上来的寒门士子要顺畅的多。”
“其二,便是镇国公虽然已经不在,但他还有许多战友,以及不少受过他恩惠的官员在朝,如果拉拢的好,这必然是一大助力。”
楚皇闻言点点头,“爱卿,虽然你说的在理,但这两人素有纨绔之名,怕是不能重用...”
“陛下!您还没看我昨晚紧急递上来的奏折吧?”
楚皇一愣,连忙在一堆奏折里翻出秦恒的奏折,迅速看完后面色一变。
“这些诗,真是镇国公长子许道然所作?”
楚皇选择性忽略了奏折里关于其他人的部分,有些震惊的看向秦恒。
“数百人亲眼所见,不敢有假。”
秦恒恭敬的道。
“好好好!”
楚皇闻言欣喜的连续说了三声“好”。
“镇国公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前看他两个儿子都没出息朕还颇为惋惜,现在一看,此子分明是在藏拙!”
“能作出'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这种千古名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纨绔?!”
楚皇兴奋的站了起来,在大殿内踱着步子道:“朕现在立马就颁布圣旨,让许道然入朝为官!”
“等等,这许家小子会作诗不假,但却不一定会作官。在重用此人之前,朕需要好好的考察一下他。”
“先给他一个什么官当当好呢?”
“陛下...”
见到楚皇一脸兴奋的模样,秦恒面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
楚皇注意到秦恒的异常,疑惑的问道。
“许道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官职了,是管辖洛都城东半城的万年县县尉。”
“嗯?”
楚皇闻言一愣,“朕为何对此事没印象?”
秦恒闻言面色更怪异了,“因为这许道然自去年开始就向臣请了一年的长假,臣将此事汇报给您时,您考虑到镇国公生前的贡献,特此应允。”
“混账!”
楚皇气的吹胡子瞪眼,“先前朕以为这许道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才纵容此子。”
“现在他既然下决心不再藏拙,那朕自然要给镇国公一个面子,让他的长子能好好的在官场发光发热!”
“传令,镇国公长子许道然从明日起官复原职,不得懈怠!”
“另外,封镇国公次子许天涯为万年县副县尉,暂定为万年县县尉许道然的副手,即刻上任!”
待到圣旨出宫,楚皇这才淡淡一笑,得意的同秦恒说道:“既然这镇国公长子在藏拙,那么其次子想必也不赖。”
“那朕就好好的逼逼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扬扬这镇国公府的威名!”
秦恒闻言低着头不敢说话,但脑子里却忽然浮现起镇国公次子许天涯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内心忽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应该......不会吧?
有许道然看着,这许天涯应该不会惹什么祸!
应当真如陛下所想一般,许天涯也在藏拙吧?
秦恒不断安慰着自己。
终于,自己信了。
看着窗外火红如血的夕阳,君臣二人相顾一笑,都露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