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都是乌青的瘢痕,而且……是女孩儿,但是又长着男孩儿的……那里。”
春棋一阵恶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了,不要再说他了。”
谢令仪蹙眉,“这几日,若是二叔母来找我,你们直接请她进来便是。”
杜如慧在谢老夫人那里立了期限,半月之内她要抹了谢令仪嫁妆里所有的亏空。眼下肃国公府是没有银子给她使了,她最后只能来求自己。
杜如慧挣扎了几天,还是灰溜溜的进了锦绣阁。
她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里的卖身契拿了出来。
谢令仪接过一看,正是尚姨娘的。
“日后,你我就两清了。”
杜如慧强忍着不满,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那聂姨娘的事情,叔母也不怨你。”
谢令仪抿了一口茶水,“聂姨娘好像知道孩子是中毒了,不知叔母可有什么头绪。”
杜如慧惊了一跳,手里的茶盏险些摔落在地。
“这……我哪里知道,自打她被你接进侯府,就是老夫人和大嫂亲自照料着,我统共见了她两面。”
谢令仪露齿一笑,“令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叔母切莫激动。”
杜如慧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你好好歇着罢,叔母先回去了。”
……
“去五柳街。”
谢令仪想了许久,终于回忆起来了那双眼睛。
在哄丹阳郡主的戏班子里,在那厚厚的熊皮下,虽然看的不大真切,但她能肯定是人的眼睛,还是熟人的眼睛。
“五柳街都是流民乞丐,又脏又臭,小姐去那里干什么?”
春棋有些迷惑。
谢令仪平静地说道,“去见故人。”
马车缓缓驶向五柳街,算算时间,裴照应该还在这里,未来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天子心腹,现在还只是一个乞儿。
“来,狗娃,给老爷们再翻一个!”
一个熊崽模样的玩意儿呲出锋利的牙齿,咆哮着从火圈里翻滚过去。
空气里很快弥漫出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好,再来一个!”
铜钱纷纷洒向狗娃,几个大汉喜滋滋地去捡。
“砰!”
一只银线密织的荷包从斜对面的马车飞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大汉的脑门上。
拆开来看,竟是一整袋金饼,足够戏班子吃一辈子了。几人连忙跪下,朝着马车猛磕头,“多谢贵人大恩,多谢贵人大恩!!”
精致的刺绣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了一双沉如静水的眼睛。
“我要买他。”
芊芊玉手,准确无误地指向狗娃。
大汉满口答应,“小人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免得污了贵人的眼。”
过了半盏茶时间,狗娃穿着干净的粗布麻衣,跪在了车厢里,他被草草洗刷过,湿漉漉的头发里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像漠北的野狼。
果真是个人。
春棋往后挪了挪,一脸嫌弃,“臭烘烘地,小姐把他弄上来干什么?”
“想活命吗?”
谢令仪垫着锦帕,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仰起头,目露凶光,喉咙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他死死盯着谢令仪脆弱白皙的脖颈,好似只需要一口,就能咬断眼前人的脖子,喝光她的血。
谢令仪微蹙眉,怎么还是老样子,听不懂人话的畜牲。
前世为了替太子收服他,她可没少下功夫,为此还演了好几回奸妃残害忠良,储君挺身而出的戏码,而他也确实忠心耿耿,亲自监刑,亲自看着她被车裂,尸骨无存。
越想越气,谢令仪抬手,劈脸扇了他一掌。
“说话!”
谢令仪捧着发麻的手心,“不然我就拔光你的牙。”
狗娃舔了舔唇角,惜字如金,“想。”
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他将眼前人当成了同类。
“好,从今日起,你叫裴照。”
谢令仪用匕首挑开他的衣衫,“我救了你的命,让你不用像畜牲一样活着,作为回报,你要效忠于我,任我驱使。”
裴照点头。
“那么,证明给我看。”
匕首脱手,砸在裴照的面前,“我要荧惑族人的忠诚。”
裴照愣了一下,慢慢拔出利刃,在春棋的尖叫声里,他狠狠将匕首刺入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艳红的血喷溅在车壁上,溅在谢令仪的脸上,血腥而诡谲。
他拔出没入身体的匕首,举过头顶,奉到谢令仪眼前,“主人。”
谢令仪用指尖蘸了血,抿进嘴里,然后再用这柄染血的匕首割破手腕。
血珠连成细密的线,坠在名贵的地衣上,“地位,金钱,女人,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喝。”
谢令仪悬着手腕,示意裴照张嘴。
荧惑族人互相喝下对方的血,意味着缔结血盟,生死与共,永不背弃。
谢令仪的血和别人不一样,带着丝丝的甜,裴照贪婪地吮吸着,恨不能吸干她全身的血。
谢令仪哪里不清楚裴照要干什么,生在蛮夷之地,又被狼群养大,若不是实在骁勇善战,赤胆忠心,她刚刚就弄死他了。
她嫌恶地将他踢开,“滚下去,别脏了我的车。”
春棋盯着她包扎伤口,心中忐忑,“荧惑谋逆,陛下明旨,是要全部杀光的。”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这是萧成隽最忠诚的狗,收了他,萧成隽就算是断了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