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间,有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谢令仪难受地将脸拗过,眉头紧紧蹙着。
萧衍收回手,将目光投向崔明珠,“查的如何了?”
崔明珠一脸愧色,“令仪的丫鬟说,今日除了吃席面,她就喝了半盏茶,我已经命人去抄园子了。”
太医署的人几乎都被薅了过来。
资历最老的李太医,再诊了一次脉后,终于将密密麻麻的银针从谢令仪身上取了下来。
“还请殿下安心,这位小姐体质特殊,毒药发作的极慢,又医治的及时,现下余毒已清,她应该很快就能苏醒。”
崔明珠做主,将谢令仪挪到了最近的厢房。
她和萧衍守在里面,外面还乌泱泱地坐了一群人。
杜夫人哭丧着脸,“这叫个什么事儿,好好的日子,这般晦气……”
谢令仪在肃国公府出了事,眼下人还生死不知地躺着,她竟然说这话。
镇北侯夫人一脸难绷。
这杜夫人一向拎不清,脑子也木木的。
要不然,肃国公府也轮不到世子夫人当家。
杜如慧还一脸赞同地点头,“可不是,有高人说令仪是天煞孤星,走哪里克哪里……”
杜夫人立刻将身子坐直,“阿弥陀佛,她不会妨了我家媳妇生养罢。”
镇北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扬声吩咐丫鬟去前院一趟,立刻将这事禀告给肃国公和世子。
“都怨我,一时不查才让歹人钻了空子。”
崔明珠十分愧疚。
萧衍绞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谢令仪脸上的血迹。
“好在她无碍,慢慢查就是了,左右我如今多的是时间……”
萧衍周身戾气暴涨,惊地崔明珠心中一悸。
牖窗被人敲响,世子杜尚安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谢小姐怎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崔明珠低声道,“人都来齐了,我们出去说,别扰了令仪休息。”
萧衍点头。
肃国公喝的面色酡红,勉强被杜尚安搀扶着进来。
太子和太子妃也来了。
萧成隽看着萧衍,面上含了温煦的笑意,“三弟,谢小姐可无恙了?”
太子妃未出阁时就同崔明珠十分亲近。
连忙主动搀了她坐下,“嫂子别急,你那么忙,今日人又多,哪能事事周全。”
何况还有自己那个不着调的母亲添乱。
萧衍的目光定在萧成隽暗红的衣袍上。
灼灼一片红,同谢令仪今日所着的衣裙极为相似。
云水苑两人并立的身影再次浮上心底,萧衍垂下眸,“让太子殿下如此挂怀,臣弟惶恐。”
崔明珠拍拍太子妃的手,“令仪已经平安无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子妃一连念了好几声的阿弥陀佛。
杜尚安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瞥见了萧衍铁青的脸。
他求救似的看向崔明珠,崔明珠不理。
杜尚安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两位殿下示下。”
萧成隽觉着是他近日太纵容谢令仪了。
才让她敢给自己甩脸色,也是时候让她吃个教训了。
萧成隽温声道,“今日是肃国公的寿宴,不好大张旗鼓去查,所幸谢小姐安然无恙,依孤的意思,不如咱们且散了,想必世子定会查明真相,还谢小姐一个公道。”
这话的意思,是要放任肃国公府自己查自己了。
关起门来自己查,那事情便不至于彻底失控,杜尚安求之不得,连声道谢。
崔明珠清咳一声,“秦王殿下以为如何?”
此事可大可小,杜尚安一脸恳求地看向萧衍,希望看在崔明珠的面子上,能让萧衍轻拿轻放,给肃国公府留些颜面。
萧衍沉默不语。
杜如慧在一旁插嘴道,“要我说啊,也不见得是中毒了,席面我们都吃了,怎么就她一个出事了?许是她吃不惯这些也未可知……”
杜夫人连忙附和道,“姑奶奶说的有理,既然谢家丫头无事,且就这么着罢,等过了今日,咱们再慢慢查。”
杜尚安频频看向崔明珠,满眼都是乞求。
崔明珠忍了半刻,敷衍地劝了萧衍一句,“今日来的都是勋贵,身份贵重且不说,还大都是你我的长辈,实在不宜大张旗鼓的去查。”
杜夫人暗暗去瞧杜如慧,杜如慧便站了起来,“令仪的主意,我这个叔母替她做了,我这便带她回长宁侯府去,因着她劳动这些人,令仪小小年纪也担当不起……”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崔明珠忽地站了起来,神情不安地看向屏风后,“令仪,你怎么出来了?”
谢令仪一袭素衣,裹着厚厚的斗篷,巴掌大的脸裹在长长的风毛里,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们方才说的话,谢令仪一直都听着。
她再不出来,岂非真就白中毒了。
谢令仪并不理他们,她踉跄地走到萧衍身侧,半蹲下身。
“殿下……”
她唤地柔肠百转,眼泪都溢出来了。
萧衍盯着谢令仪的脸,忍不住想问她认识萧成隽多久了,还想问她和萧成隽究竟是什么关系。
……
透明的液体砸在了萧衍手上。
萧衍半张的嘴又闭上了。
罢了,等私底下再说,免得伤了她的颜面。
谢令仪哭地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坠。
杜如慧看不下去了,这谢令仪是抽什么风了,往日打死也不吭声的主儿,今儿怎么变地如此矫情。
“好了令仪,你向来是个知礼懂事的孩子,切莫在这个时候闹起来让我长宁侯府蒙羞,快同我回去,免得你父亲责罚你……”
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去拉扯谢令仪。
崔明珠看的牙痒痒,只是这到底是长宁侯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也没立场说什么。
杜如慧哄着劝着,谢令仪还是不肯起来。
她抓着萧衍的袖子,哭地都要闭过气了。
萧衍终于叹了口气,“你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