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氏获罪于天子,就此彻底没落,但他身为男子,尚能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身闯出一条路来。
即使辛苦些,也好过表妹一人,在腌臜的长宁侯府受尽委屈,连婚姻大事都潦草收场。
若是琅琊不倒,姑母还在,他们怎么会允许表妹嫁与秦王为妃。
若是王氏没有获罪,长宁侯府怎么敢让郑萦那个贱妾兴风作浪,爬到姑母头上,还让侯府的嫡长女跪着喊了她那么多年的母亲。
一个爬床的贱妇,凭她也配。
幼时寒窗苦读,他一时一刻都不敢松懈,年少登科,连中三元,他不到三十就出任刑部侍郎,正四品的要员,国朝头一份。
未娶妻,府邸几乎闲置着,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公事上,别人不屑审的,不敢审的,他都去审,同僚背地里都取笑他是“拼命瑄郎”。
他不在乎,他更不敢停下来,祖父,母亲他们还在边关受罪,表妹还在侯府任人欺凌。
他没日没夜,拼了命地往上爬,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表妹被许配给了秦王,那个身体残疾,性情暴戾的萧衍。
谢令仪知晓王瑄的心事,有些无奈,“表兄,我真的很好,并没有人给我委屈受。”
王瑄闭目,将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谢令仪叹口气,她是真不委屈,却架不住王瑄觉着她委屈。
“外祖母可安好,听说前阵子受了寒,我托人送了些药材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起作用。”
提及祖母,王瑄面上浮出一丝喜色,“陛下已经许诺,等我将这舞弊案查个水落石出,他就赏赐我一件东西,我想届时求个恩典。”
谢令仪愣住了。
此案涉及太广,这糟老头子是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得罪人,才把王瑄弄过来给他当枪使啊。
王瑄还在滔滔不绝,满脸期冀,看上去人都年轻了几岁。
谢令仪思忖再三,试探着问道,“表兄去见过殿下了?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杀鸡儆猴,先抓几个人探探口风。”
王瑄毫不遮掩地自袖中掏出一物来,“春闱的试题,左相亲拟的例文,竟然有两份卷子同它一模一样。”
谢令仪接过瞧了一眼,状似十分好奇的模样。
“礼部尚书前日去陛下面前喊冤,头都磕破了,说礼部对此事毫不知情,卷子都是糊了籍贯的,他们只管仿着例文批阅。”
她的二叔父,谢绪,正是在礼部担任侍郎一职。
谢令仪忍不住笑了,“那我二叔父,岂不是要有大麻烦了。”
“何止。”
王瑄颇有些幸灾乐祸,“那两封一模一样的卷子,一封是承恩公的孙子徐嘉写的,还有一封就是他的嫡子,你堂哥,谢璧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一想到谢府诸人的表情,谢令仪就觉着十分痛快。
“人已经抓起来了?”
王瑄点头,“秦王殿下到底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杀伐果断,行事决绝,我走的时候,锦衣卫的朱四已经去提人了。”
“对了,秦王殿下说他在城郊有处汤泉,你近日若无事,去泡泡也好。”
说到这里,王瑄忽然有些明白秦王遣他来给王妃解闷,到底是解什么闷了。
“细细想来,他也是怕你难做人。”
倒是体贴,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谢令仪敛眉,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眸,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王瑄未曾发觉谢令仪的异常之处,仍自顾自地抱怨道,“就是太难相处了,我说地口干舌燥,他就嗯一声,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抬出陛下的旨意也没用,倒像是陛下求着他一般。”
“表兄毕竟是副职,一切事宜还是以殿下的意思为重。”
谢令仪劝了两句,“切莫擅自行事。”
“这是自然。”
王瑄满口答应,“王妃放心,我省得。”
长宁侯府的大门,第一次被人生生踹开。
谢莫欣躲在郑萦身后,怕地浑身都在哆嗦,华堂之上,此起彼伏的哭声连成一片,摧心糅肠。
“大伯母……”
“他们都是什么人……”
谢莫欣语无伦次,自从病了一场后,她愈发的胆怯怕人,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地魂不守舍,更别提今日这么大的阵仗了。
“欣儿莫怕,有伯母在。”郑萦将谢莫欣护在了身后。
“敢问这位大人,侯府可是有人犯事了?不知犯的是什么事?”郑萦鼓起勇气,颤着声音问道。
朱四手握绣春刀,身着血色的飞鱼绣服,面上蓄着络腮胡,一道狰狞的刀疤自眉骨蜿蜒至下颌,几乎将脸劈成了两半。
谢莫欣只看了一眼,就吓地哇哇大哭。
郑萦腿软地不行,偏偏堂上就她一个清醒人,匆忙间她忙将手上的两枚翡翠镯子塞过去,“我也好帮着料理,早些全了大人的差事。”
朱四面色稍霁。
长宁侯府算不得什么,秦王妃的外家却不好轻易得罪。
“我等奉秦王命,抓捕嫌犯谢璧,与尔等无关。”
话音刚落,三五人提着一个锦衣公子,将他掷在阶下。
“大人,谢璧找到了。”
谢璧抖成一团,连滚带爬地往进扑,嘴里直喊着,“老祖宗救命。”
朱四踩了他的背,轻而易举地将他提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