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之中车辆一旦停下熄火,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车辆抵达尽头,只能徒步。
保镖给下车的沈邃年撑伞。
雨势太大,雨水顺着伞沿倾泻而下,浸湿西装,起不到太多遮挡作用。
沈邃年:“分开找,谁第一时间把人找到,现金五百万。”
已经行到此处,保镖们没想到还有巨额奖金等着,“是,沈总。”
连上沈邃年在内共计十人,分五路,两人一组。
沈邃年距离简棠所在的位置,直径不足两百米。
简棠的力气已经用尽,风雨在她脸上刮过又冲刷,身体埋在泥里动弹不得。
明明是在闷热夏夜简棠却好像身处隆冬的冰窖。
“好冷……”
彻骨的冷。
简棠的意识模糊,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大脑混沌之时,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人在喊:“小海棠……”
可那声音随之就被吹散在风中,变得支离破碎,像是她垂死之际的幻觉。
沈邃年丢掉手中碍事的黑伞,举着手电筒,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位置。
时间每多增加一分,简棠的性命就多一份危险。
定制西装裤管泥泞,薄底皮鞋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简棠!”
“小海棠!”
分开寻找的保镖看到了沈邃年,打了个手势后,又重新朝另外的方向继续寻找。
“小海棠!”
这次,简棠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真的有人在找她。
她艰难的用力去睁开眼睛,可雨水挂在卷长浓密的睫毛上,将她的视野覆盖。
她看不见四周的情况。
简棠无力的任由濒死的泪水浸染眼眶。
她拼命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可那声音早已经沙哑,小到跟孱弱的猫叫没什么两样。
就在她认为自己要错过这次可能被营救的机会时,一道刺眼的光束打在她脸上。
举着手电筒的沈邃年看着只在地面露出一个圆脑袋,面色苍白如鬼魅的女孩儿时,担忧、心疼和差点失去的恐惧在深邃眼底化作猩红。
沈邃年快步冲跑过去,却又在近在咫尺时停下脚步,生怕自己的重量给她脆弱的身体再增加多余的负担。
“小海棠……”
喊出她的那瞬,尾音发颤。
简棠已经没有再睁开眼皮的力气,她察觉到身边好像有人,却在下一瞬彻底失去意识。
沈邃年来不及叫人,跪在地上,徒手去扒泥土。
泥土钻到指甲缝隙,那双指点江山的修长手指很快伤痕累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在挖到三分之一时,来了两名保镖,迅速开始加入挖人的工作。
三人挖的满头大汗,被挖出来的简棠却浑身冰冷,像是早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大雨滂沱里,沈邃年颤抖着手指去触碰她的呼吸。
确定她还活着后,用力的把人抱在怀中。
像是怀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雨夜,山上泥土湿滑。
怀中抱着一个人遮蔽视线,危险系数大大增加。
为了沈邃年的安全考虑,保镖们提议他们接力抱简棠下山,却被沈邃年拒绝。
车子没办法再开。
洪流中无法打火。
沈邃年被保镖们护佑着从另一条小路步行下山。
正好与前来的陈泊舟错过。
下山道路危险丛生,沈邃年两次差点滑下山坡,却始终没有松开抱着简棠的手。
下山的路走了近两个小时。
山下的救护车早已经在备着,见到沈邃年后,医务人员第一时间接过他怀中的简棠。
周稚寒撑着伞走来,“邃年哥,你们上去十分钟左右陈泊舟那小子也驱车上山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后,沈邃年眼眸掀起,眼眸比夜色还要漆黑:“对外宣布,简姓女被撕票活埋,亡故。”
周稚寒扬眉,“这……”
这事儿有点大。
沈邃年薄凉目光扫过来。
周稚寒:“没,没问题,我来处理。”
大雨还在下,风像是要将人吹散架。
遍寻无果的陈泊舟跪在山间,痛苦凄厉的喊着:“简棠!!!”
简棠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三天三夜才转醒。
窗外刺眼的阳光见证她的死里逃生。
主治医生见到她醒来,重压之下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在简棠神志尚未清明,还没完全反应出来自己所在何处时,已经做完了一整套检查。
重症病房转到VIp病房,简棠见到了沈邃年和满目担心的刘德律师。
刘德苍老了许多,眼眶泛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简棠轻轻摇头,跟沈邃年的视线对上,她说:“辛苦小舅舅来看我。”
说着感谢的话,神情言语却都是疏离。
沈邃年缄默,却只是眸色幽深的望着她。
简棠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小舅舅怎么……这么看我?”
刘德在一旁提醒:“你被困在山上,是沈总冒着洪水和风雨,强行开车去救你,废了三辆百万级的越野车。”
简棠一愣,她想起生死边缘之际的那声呼唤。
这世间,血脉至亲都不见得可信,青梅竹马尚挣脱不开卑劣人性,她跟沈邃年那丁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竟然值得身价千亿的太子爷冒这样大的风险吗?
哦,他们还是合伙人。
太子爷杀伐果决,冷面无情,却是个极佳的生意伙伴。
“谢谢小舅舅,你的损失我负责,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愿意在股份上做出一部分……”
沈邃年:“你认为我救你,是为了让你让渡利益?”
简棠:“……”
除了利益,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老人家费心的吗?
简棠扯出笑脸:“是我狭隘了,小舅舅是善人。”
沈邃年:“……”
抛媚眼给瞎子看。
“咕咕咕……”
三天都靠营养液生存的简棠,醒来后饥肠辘辘,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当着刘德和沈邃年的面,就那么清晰的在病房内响起。
简棠尴尬的面颊绯红,为她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两分殊色。
刘德慈爱的笑笑:“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简棠:“米粥和……”
沈邃年拿起手机:“送份她能吃的来病房。”
简棠闻声看向指点江山的沈邃年。
刘德的视线也在两个年轻人之间逗留了片刻,稍稍松了口气,这位太子爷对简棠也算是用心。
只是……太过独断专行。
刘德不由得就想到沈邃年擅自做主,利用媒体散布简氏女亡故在深山的新闻这件事情。
而同一时间,飞鹅山上一重患也被救护车紧急拉到医院抢救。
是在山上寻觅三天三夜,体力不支时知道简棠死讯的——陈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