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上数学课的时候,沈研和宋睿阳被赵老师喊了出去。
全班同学都开始议论起来,江禾也转过身来:
“早上的时候你看到了办公室的人了吗?”
“看到了。”
江禾指的是一大早办公室出现的一看就不是老师的,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和他旁边那个看上去很急的妇人。
“那俩好像是沈研的父母。”
“啊?”
许知水吃了一惊。
沈研,宋睿阳,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沈研的父母不是第一次在家长会和运动会之外的时间出现在学校里了——班里很多人都认识他们。江禾说,他们好像因为沈研的成绩问题经常来。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上课。
赵老师把第二节和第三节课调了一下。
直到第二节下课,沈研和宋睿阳才回到班级。一堆男生立马围了上去问来问去,但是宋睿阳罕见地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许知水远远望去,沈研似乎没什么变化,几个离她近一点的女生问了她些什么,她也只是摇摇头,也就没有人再问。反观男生那边,王真哲他们似乎还不死心,一直到上课才放开对他的包围。
“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江禾一边发英语默写本,一边问许知水。
“你看他像是想说话的样子吗?”
“也是”
江禾叹了口气。
“其实猜也猜到了。”
中午去吃饭的路上,宋睿阳似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模样,开始调侃起许知水刚刚剪起的头发:
“你剪头发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许知水有点无语地瞪向宋睿阳,他还不如不说话。
“你早上犯什么事了?把人家的家长都叫来了。”
王真哲刚刚想一起和宋睿阳取笑许知水的头发,听到这句话立马就不笑了。
宋睿阳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没说话了。他加快脚步走在了许知水和王真哲前面,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
王真哲悄悄地问许知水: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和沈研。”
许知水假装没听懂,王真哲推了推眼镜:
“你没去问江禾?或者陈欣?”
“问了。”
“问了你还不知道?”
“说得不清楚。”
许知水倒是没撒谎,江禾说得确实不清楚,只有大概。
王真哲撇了撇嘴。
“宋睿阳喜欢沈研,你知道吧?”
“这我知道。”
“你这不知道吗?”
许知水觉得王真哲和宋睿阳今天一样让人无语。
“能不能聊聊细节?”
“就是......”
王真哲看到前面只留下背影的宋睿阳,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你知道这个就行,别的当我没说。”
宋睿阳今天吃得特别多,把许知水没吃完的菜全吃了。
宋睿阳的脸上带着点难过,但是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有点难过,使劲装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这让他看上去有点滑稽。今天吃饭时间,他们那张桌子上意外安静。
宋睿阳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一般张嘴:
“我爸爸妈妈下午要来一趟。”
许知水原本没有那么好奇,但是听到宋睿阳说得这么决绝,他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到底为什么?”
“我之前跟沈研......被她爸妈知道了。”
跟沈研什么?
许知水还没有问出口,王真哲倒是抢先一步回答:
“她没有把你的纸条处理掉啊......”
“嗯。”
宋睿阳一边擦嘴,一边点头。
王真哲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三个人的盘子一块儿收了。
许知水仍旧很难把宋睿阳和沈研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不仅是现在,更在许多年后,他依然很难把宋睿阳和沈研两个人联系在一起。高考结束的那年,在烧烤店里,他问出了和今天问过的同样的问题:
“你喜欢沈研什么?”
此时此刻,宋睿阳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他好像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食堂里人声嘈杂,多亏了宋睿阳报仇雪恨地吃饭,他们今天吃得特别快,离午自习还有将近二十多分钟。王真哲提议去操场转转。
操场上有散步的学生和老师。他们三人在主席台下的阶梯上坐了下来。
宋睿阳拧着眉毛,心事重重,他还在思考刚才那个问题。
“我是不是该去给沈研道歉?”
宋睿阳冒出的这一句,着实把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道歉?”
许知水拍了一下宋睿阳的屁股。
“给她惹了很多麻烦。”
宋睿阳的眼前依旧浮现着沈研父母那咄咄逼人的模样。赵老师把他们都请到了一间空办公室。沈研的妈妈一边掉眼泪,一边拿出包里当时宋睿阳写给沈研的话。他有点记不清沈研妈妈说什么了。总之他没怎么敢抬头看,偷偷用余光看沈研时,她和平常没什么变化。赵老师一边安抚沈研妈妈,一边回答气势汹汹的沈研爸爸的追问,一直问了好久,他的脚都快有点站麻了,赵老师才让他们两个孩子坐下。
他也忘了赵老师说了什么,把两位家长送走后,赵老师招呼他们两个人来到她跟前,从口袋里一人取了一颗糖,然后跟他们聊了很久。全程只有沈研在回答赵老师的问题。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下午也要来,当时宋睿阳问了一句:
“下午还要叫沈研吗?”
赵老师很认真地回答他:
“我尽量。”
“沈研我很放心。宋睿阳,以后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她用手指敲了敲宋睿阳的额头,示意他们可以回教室了。
宋睿阳也想跟赵老师道个歉。
“你还是别再打扰人家了。”
“没打扰过。就一次。”
宋睿阳不敢去打扰沈研,也不愿意去打扰沈研。
回到教室后,宋睿阳的书桌上放了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宋睿阳同学,不好意思,我的爸爸妈妈给你添麻烦了。
你很好,之前在外面也很快乐,但是我们的年纪,有些问题不该考虑。
你不用自责,要好好学习。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做朋友吧。——沈研”
最后一句话是用红笔写的。
宋睿阳收起了这张纸条。他突然又有点不放心,把纸条拿出来后,塞进了桌腿与桌洞的空隙里面。
他回头望向沈研的课桌,沈研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