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除夕还有三天。
早上起来的时候,许庄下起了小雪。奶奶高兴地望着院子外飘下的雪花说:
“瑞雪兆丰年啊。”
“开春了要去种菜了吗,奶奶?”
“是啊,开春了就可以去种菜了,下点雪好啊。”
厨房里已经堆满了炸好的肉丸,爆鱼,鸡块,各种各样的炸货。今天的任务是要给家里换上新的春联和窗花。
“我来干吧,奶奶。”
“稳着贴,可小心点。”
他拿着要给大门贴的对联走到门外,发现江禾家的大门已经换好春联了,江禾正和老江蹲在门口嗑瓜子。
“呦,小伙子,贴春联啊。”
“是的,江叔叔。”
老江一脸的颓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借着屋檐躲雪,瓜子皮已经堆了一地。江禾也是穿着睡衣,满脸的无奈。
“我来帮忙。”
看到许知水出了门,江禾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把手里剩的瓜子一扔,迎上前去帮许知水一起贴春联。
“你要不再回去睡会儿?”
“算了,快点贴。”
“咋了这是,一大早蹲门口,像是流浪汉一样......”
许知水回头看了一眼,老江依旧在自顾自地嗑瓜子。
“一会儿贴完去你家。”
“你家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妈在打扫卫生......”
江妈妈打扫卫生的时候非常恐怖(江禾说的),平常江禾不在家的时候倒是罢了,逢年过节需要大扫除的时候,就是江妈妈最可怕的时候。
“我和我爸早上没睡醒就被赶出来了......”
“你爸爸不是昨天晚上才回来吗?”
“我妈才不管......”
说话间,江禾家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你们父女俩,要造反啊,不知道要来帮忙啊?”
江禾看了一眼老江,老江示意江禾别进门,自己来。
“来了老婆!”
老江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掉在衣服上的瓜子壳,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门,回到家里帮江妈妈干活。
“好吓人......”
两个人迅速地把春联搞定。进屋的时候,奶奶在沙发上看新闻。
“苗苗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奶奶。”
其实江禾没有吃,但是她现在只想睡觉。
进了许知水的房间,江禾一屁股坐在许知水的床上,甚至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擦。
“我要困死了。”
老江是昨天半夜开车到的许庄。江禾听到了爸爸回屋的动静,屁颠屁颠地起床自告奋勇地帮他提行李,煮面条,结果收拾好了以后,已经快两点了。
“这几天村里好热闹啊。”
许知水给江禾拧了个热毛巾,坐在凳子上帮她擦了擦脸。
江禾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擦得很轻。虽然毛巾很粗糙,但是力道恰到好处。
“是啊,都回来了。”
村里平常没什么人的棋牌室,活动室,这两天人满为患。离过年还有几天,已经有些人家开始放起了烟花,路面上飘着爆竹的红色残骸,村口停着一排排小轿车。
“烟花买了吗?”
“我爸买了半车呢,有摔炮,有窜天猴,有......”
江禾停了下来,望着许知水说:
“放过吗?”
“玩过摔炮,五毛一盒的那种。”
“我还以为你不敢放炮呢。”
江禾捂着嘴咯咯地笑。
“不过倒是没放过这么大的......只有店里开业的时候,看过别人放过这种一卷一卷的。”
“那你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乡下人。”
“你不也没种过地?”
“谁说的,我可是收过麦子。”
“那是收麦子,又不是你种的。”
两个人贫了一会儿嘴。江禾的困意彻底涌了上来。
“床。”
“嗯,你躺着。”
许知水不打算睡觉,他从抽屉里抽出了没读完的王小波的书,想着过年前把这几本全部看完。王小波的书给了他一些独特的感觉,是别的作家目前为止没有给过的。
“枕头好软。”
江禾半眯着眼,盖上许知水的棉被,翻了个身,看着许知水读书的样子。
“错觉,说不定你的枕头比我的还软。”
“我说软就是软,你怎么老是喜欢顶嘴呢?”
“你再跟我浪费时间,一会儿你妈就要来找你了。”
江禾看到了许知水的书的封面,想到了这是许知水生日的时候,在书店给他买的。
“好看吗?”
“好看。”
“比之前你看的哪些呢?”
“好看。”
“给我讲讲。”
“这个我还讲不来呢。”
“那给我看一会儿。”
“不行。”
许知水红了脸,书里有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好像给江禾看不太合适......或许江禾看的那些言情小说......总之还不能给她看。
“小气。”
幸好江禾没有胡搅蛮缠。
“你过来。”
许知水合上书,挪了挪凳子,正对江禾。江禾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让我牵一会儿手。”
江禾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总要抱着什么东西才睡得安心。这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快睡吧,睡醒了让奶奶烧饭,吃完饭我们贴窗花。”
今天的雪很是宜人,一直维持在小雪的状态,窗外的景色不像大雪和暴风雪那时忽明忽暗。
“嗯。许荣青怎么还不来?”
“你还关心他啊。”
“谁关心,是江琪天天吵着要见他。”
“这话被他听见了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
许知水笑了笑。江禾没有回音,她已经睡着了,握着许知水的一只手,发出均匀的喘息声。
他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又给江禾盖好了被子。然后走出门外。
奶奶正在接电话。许知水坐在沙发上,也看起了新闻。
“水水。”
奶奶捂着电话筒,神色十分复杂。
“奶奶?”
“来接个电话?”
“谁的呀?”
一边说着,许知水站起了身,从奶奶手中接过了电话。
“水水,是水水吗?”
听到这个声音,许知水先是双膝一软,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样的感觉仅仅过了两秒,他立马站直了身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话:
“妈妈。”
尽管已经十分努力,他依旧无法掩盖声音中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