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从十三四岁便开始表演歌舞,四五年之间见过了无数客人,如同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外貌英俊潇洒,实则心思卑鄙之人。
因此她虽然才十八岁,但心思却已经比寻常姑娘复杂细密许多,不容易被人所欺。
眼前的年轻人,看似俊朗,眉宇之间颇有正气,但看他与肖媚娘谈笑风生,多半也是一丘之貉,若是说出实情,不仅于事无补,反而连累自己的性命。
陈寻最善察言观色,当即便知道眼前这女子戒心很重,不敢轻易说出实情,换了他易地而处,身在狼穴之中,恐怕也是如此。
“既然小青姑娘还有曲子,不如就坐到我的身边来弹,也能听的清楚些!”
他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青心中暗苦,心想又是一个浮浪的公子,但自己不过是一介歌姬,对方乃是老板都要巴结的豪门公子,又怎么敢抗拒不从。
她只得抱起琵琶,小步挪到陈寻身边,微微垂首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小青尽力而为!”
“但若是公子,公子有什么别的想法,小青也就只好以命相争了!”
她的声音虽低,但言语之间颇有刚烈之气,但是让一旁埋头饮酒吃菜的木清不自觉的抬起头来,不禁慨然叹道:“当年紫霞也是如此,可惜终究还是被恶人强占!”
小青一惊,抬头仔细观瞧,只见说话的人头发花白披散,遮住了大半颜面,似乎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自己应该从未见过。
“这位大爷,难道您认识紫霞?”
“呵呵,何止认得?紫霞这个小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称得上才貌双全,当年她自行谱曲改编的几首琵琶曲,多半也传给了你吧。”
一席话让小青瞪大了眼睛,这是紫霞被强娶之前所传,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晓,此人又是如何得知?
她下意识将琵琶揽紧在怀中,颤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是跟你说了吗?”木清终于用手指撩开乱发,露出面容,淡淡答道,“我与紫霞是邻居,也是这几首曲子的第一个听众啊。”
小青双眸发光,因为除了对方脸上造型奇特的刀疤之外,还有一闪而过的六指!
她想起紫霞曾经的嘱咐,这世上谁都不能相信,但你若是见到这个人,有什么困难尽可说出来!
“您,您莫非就是人称鬼手的木清,木大爷?”
木清点了点头,看着这位神韵气质与紫霞有三分相似的女子,说道:“看来她跟你提过我的名字,既然如此,你有什么难事不妨说出来!”
小青妙目一瞟近在咫尺的陈寻,小声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是…”
见她心中还有担心,陈寻将怀中的腰牌取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笑道:“方才只是糊弄肖媚娘,这才是我的真实身份!”
腰牌乃是铁制,有虎头云纹,篆体刻着六个大字:“宜城县典史,陈!”
“您就是传说中破案如神的陈典史?”小青激动的问道。
陈寻倒是想不到自己在丹阳县也有偌大的名声,颔首道:“姑娘听过我的名字?我也荣幸之至!”
“当然!”小青连连点头,说道,“您在宜城县的所为口口相传,人皆称颂,我们都说若是丹阳县也有您这样的人,那该多好啊!”
“哈哈,承蒙夸奖,愧不敢当!”
能够得到百姓的认可,是陈寻最为欣慰之事,尤其是在小青这样如同清水芙蓉的女子口中说出,更令他喜悦。
“这位郑恩,便是京中禁军侍卫步军的精锐,随着钦差大人前来江南巡查。”
陈寻知道事不宜迟,便手指郑恩道,“我们此来便是因为钦差大人最后出现便是在此仙乐楼,特来调查白胜不法之事,找到钦差的行踪,还请小青姑娘助我!”
闻听此言,小青终于放下了心,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之后,她不禁心潮澎湃、珠泪滚滚,盈盈下拜道:“还请陈典史、郑将军、木大爷为我等做主,铲除凶恶,还丹阳一片清明!”
陈寻颔首微笑,心知这小青既然这么说,必然是有重要情况,便双手相搀,将其扶起道:“小青姑娘,为民除害是我等的职责,不敢推卸。但白胜终究是朝廷官员,若是没有证据,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他的大手坚定而温暖,让从不让男子近身的小青心头一颤,急忙说道:“大人放心,小青必定知无不言,那晚…”
陈寻忽然摇了摇手,阻止她说下去,随后示意郑恩站在门口警戒,这才柔声道:“不知道小青姑娘会不会弹奏十面埋伏?”
他一边说,一边挤着眼睛,小青何等聪明,当即领悟过来,答道:“原来学过,只不过好久没弹,有些生疏了,公子勿怪!”
她镇定心神,手指翻飞,绞、扫、轮、拨,一首气势磅礴、号角高亢的琵琶曲响彻云霄,堪称壮怀激烈。
门外偷听的伙计便是肖媚娘的心腹之一,久久没听到琵琶声,心中不觉有些奇怪,想起肖媚娘的嘱咐,便要寻机进去查看,却听到十面埋伏响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公子哥喜欢金戈铁马的调调,必然是刚才那几首温和的曲子不合心意吧。”
他不知道的是,小青一边弹奏,一边将顾襄来仙乐楼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她的记性甚好,描述的一丝不差。
更难得的是,她能一心二用,手中的节奏始终未乱,只不过说起邓闲被害之时,终究因为心中悲痛,手指稍缓,错了两个音。
“原来邓闲已经被害!”陈寻心中一紧,暗忖:“看来对手果然凶狠,不过他总算还在老宅留下了证据,这倒是一条重要线索!”
“还有那个贾掌柜,多半便是从永胜乡逃出来的天香坊掌柜!若非他通知,白胜也未必能悍然决定将钦差扣押,这毕竟是等同谋反的大罪。”
“小青姑娘,当务之急便是救出钦差大人,找到邓闲留下的证据,才能将其一网打尽!”
陈寻沉声问道,“你知道白胜的秘密庄园在何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