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42号林区。
王进来到周不二宿舍。
屋内,到处是烟灰,还有摔碎的玻璃杯渣滓。
王进叫了一声:“师父。”
周不二没搭理他,只是抽着闷烟,烟斗前端“啪嗒、啪嗒”直冒火星。
王进习以为常,师父在思考问题时,就是这个模样。
他拿起楼道里的扫帚和簸箕,将垃圾扫成一堆,装进簸箕里。
就在他想出门倒掉时,周不二突然叫住他。
“老四,不忙着收拾,陪为师说说话。”
王进依言,坐了下来。
周不二吐出一口烟圈,缓缓开口:“老四,为师这些年,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王进坐直身子:“弟子能有今天,全靠师父的提携和栽培。”
周不二微微点头,磕了磕头烟灰:“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对的。明天有件事,为师想交给你做。”
王进眼神坚定:“为师父效劳,是弟子的荣幸,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周不二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王进凑过身去,周不二压低声音:“明天张老五要过来,这事不能让他干成了,你找个位置……”
他声音越来越低,渐渐低不可闻。
王进脸色越来越凝重:“师父,这样会出事的,不好吧?”
周不二脸色比锅底还黑,沉声道:“怎么,你不肯?”
“那倒不是。”
王进劝说道:“师父,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会伤及无辜。到时候 ,罪过就大了。”
“砰!”
周不二猛地一拍桌板,双目圆睁:“我有罪过?那张老五更大,明明有驱狼的本事,不愿意公开。当年就压我一头,老了还来羞辱我,你师父不要脸的吗?”
王进吓得站起身来:“师父,弟子错了!”
周不二这才面色稍稍缓和:“老四,坐。我知道你有心理负担,没关系,无非受个通报批评,为师帮你圆回去。你在这里多年,也该升一升了,我跟志文说一声,给你弄个林区主任当当。”
“是,师父。弟子告辞!”
这一番封官许愿,换成平时,王进会很开心。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高兴不起来。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自己儿子女儿,也在林业局,都是师父安排的。
他即使再不情愿,也不能拿全家的命运去赌。
第二天,上午十点。
靠山屯来了一队人。
带队的,是十里公社主任旧翟红兵。
他上前,跟张五爷亲切握手:“五爷,县里通知,肉准备好了,陆明洲和张黑子的守山人手续,今天也会办好。您准备好了吗?”
张五爷摇摇头:“我不准备。我徒弟明洲准备好了,让他跟你们走一趟就行。”
翟红兵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陆明洲,面有难色:“五爷,您徒弟也太年轻了吧?要是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再说,下次想凑五千斤肉,可就难了。”
张五爷态度很坚决。
“明洲足够应付了,我现在一个残废,反而应付不来。去吧,没问题!”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入内屋,直接把门关了起来。
翟红兵叹了口气:“小陆同志,既然五爷看好你,那就请吧!”
那语气,颇有几分不情愿。
陆明洲也不在意,跟着众人往前走去。
半小时后,42号林区。
陆明洲刚出现,周雅晴就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她歪着头,眼带笑意:“明洲,听说今天有打猎高手来赶狼。原来,你就是那个高手啊?”
陆明洲原本不想理她,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是对女孩子,恶语相向,太没风度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高手谈不上,尽力而为吧。”
周雅晴眼神一黯,但很好地掩饰下来:“我能跟在你身边吗?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赶狼的。”
“随便你!”
陆明洲根本不怕她学,因为这门绝技,没有狼王哨,想学也学不了。
一筐筐猪肉,堆得跟小山似的,天气严寒,冻得硬梆梆的。
今天,又飘起小雪,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度。
陆明洲迎着刺骨的寒风,大手一挥:“来,帮忙把肉抬出来。”
他连枪都没带,就这样赤手空拳,走出营地。
周雅晴连忙跟上,脚步显得很轻盈。
在水塔之上。
周不二鼻子都快气歪了:“雅晴这丫头,什么时候跟陆明洲那小子搞到一起的?”
他嘴里冒着白气,眉毛胡子上凝着霜,朝着空气挥舞拳头。
一旁的王进,小声劝道:“师父,要不还是算了吧?惊动青皮子,雅晴也会有危险。”
周不二怒喝道:“算了?怎么能算了?这小子阴险,用雅晴当盾牌,更不能饶了他。等雅晴跟他拉开距离,你就开枪!”
“是!”
王进小声应道,语气中,有一丝无奈。
在陆明洲的指挥下,大家把猪肉,扔得遍地都是。
翟红兵四下张望,小声问道:“小陆同志,你这是想设陷阱吗?听说狼最鬼精了,它们会不会上当?”
陆明洲懒得得理他。
“翟主任,你带人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我来跟它们沟通。”
翟红兵懵了!
“就你一个人?枪都不带?”
“嗯!”
陆明洲也不啰嗦:“你带人退到营区,以免青皮子误伤到你。”
“不行!”
翟红兵摇摇头:“小陆同志,我带人在门口接应你,一旦情况不对,你就往回跑,我让人开枪掩护你。”
陆明洲不再坚持,知道他是一番好意。
再说,师父才教自己三句古狼语,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说实话,他受唯物主义思想熏陶,总感觉这事有点不靠谱。
不过,他也不惧。
青皮子再多,在他看来也是一刀的事,再不济,也能跑回营地。
这样很丢人?
或许有点,自己还年轻,情有可原嘛。
营地大门口,一群人看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小伙子是谁啊?连枪都不带,是准备以身伺狼吗?”
“别整这些文绉绉,直接说把自己送青皮子吃得了。”
“那倒不一定,毕竟准备了五千斤肉,青皮子说不定看不上他。”
“话是这样说,但这样挑衅一群狼,怎么看也不划算。”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陆明洲连狼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能感觉到狼在观察他,却不敢靠近。
难道,是因为狼王哨?
算了,直接用古狼语。
他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卡卡叽咕里!”
话音刚落,一声狼嗥响起。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