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油水特别少。
靠山屯不靠江,连鱼都很少。
有人说,东北现在的野鸡子、狍子老多了,路上都有得捡。
那是因为现在不允许打,实施动物保护法。
在1968年前后,大家为了吃口肉,那叫一个拼。
用套子的、用地窖的、用枪的,五花八门,各显其能。
结果是,野生动物被霍霍得差不多了。
当然,也不绝对。
很多动物,尤其是狍子的马鹿,都是从北面过来的。
黑龙江一上冻,就能看到那边的动物排着队,往咱这边跑。
当然,咱们这边也有出国的,但是很少。
有不少赶山人,就守在江边一带,运气好的话,确实能揍上狍子。
但是,大家很有默契,很少在江边揍。
因为,就算揍上了,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追一半就不能追,另一半就是过界了。
扯远了,这里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个年代赶山不容易,想吃口肉更不容易。
有多不容易,看眼前这些民兵,一个个伸长脖子,直咽口水就知道了。
一大盆老虎肉,焖了得有一个小时,那叫一个香气扑鼻。
不能光放老虎肉,里面搭配了酸菜和粉条子,炖了一大锅。
馍馍更是不限量供应,能吃多少拿多少。
这伙食,绝了!
光让大家来抢,肯定不行。
苏菊方把肉装成十四个铝盘,十名参训民兵,陆明洲、张黑子、门卫加上他自己,刚刚好。
陆明洲尝了一口,觉得也就这样。
老虎的肉,全是筋,换句话说,就是柴。
好在苏菊方手艺不错,里面放了高梁酒和老姜,腥味遮掩了不少,嚼起来也软烂。
总而言之,还是狍子肉好吃。
但这群民兵,哪里有得选?
不管什么肉,有口肉吃就是谢天谢地。
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连谢丹这种女孩子,都没斯文多少。
最后一点汁,都蘸着馍馍吃了。
剩下的油星子,也舍不得,泡了一些开水,喝下肚去,仍感觉意犹未尽。
比拳头还大的馍馍,有人连炫七个。
这下,连苏菊方都有些替陆明洲心疼,这伙食费也太高了。
陆明洲却无所谓,上次“打狼英雄”,公社和县里送来不少慰问品,光面粉就有三百多斤。
再说,他现在小有积蓄,自己出钱买,也没压力。
餐后两下小,下午的训练继续开始。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老虎肉真能补气血。
但是效果很明显,个个都是龙精虎猛,在吊沙袋环节,显得更为轻松。
陆明洲开始不当人。
“苏连长,每人的沙袋,里面增加一百克。”
“是!”
于是,下一次吊沙袋,又是一片鬼哭儿狼嚎。
下午第一次武装十公里,除了陆明洲,没有人跑完全程。
大部分人,是在六、七公里后,一瘸一拐走完全程的。
晚饭,一直到很晚才吃。
饭后,陆明洲做了一次训练总结。
“今天,训练效果不错,大家精神很顽强,值得表扬。”
“但是,光这样还不够,仅仅是这种水平,我们拿不到名次。”
“首先,我们要提升的是耐力和力量,其次才是射击水平。只有基础好了,射击水平才会更高。”
……
民兵队员累得不行,一个个恨不得就地趴下就睡。
谁知,苏菊方笑眯眯地来上一句:“陆营长讲得很好,我补充一句。现在,大家来一遍埋雷模拟。”
“啊?”
民兵队员们感觉天都塌了!
这也太魔鬼了吧。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拖着铲子,根据规范挖雪、埋雷,还要撒上一层雪进行掩盖。
“这也太狠了吧?”
苏菊方摇摇摇头:“陆营长,你尽唱红脸,黑脸的活,都由我来做,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
陆明洲悠悠说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咱们虽然是民兵,但也要做好随时打硬仗的准备。”
苏菊方当过兵,信息渠道比普通村民更多,知道周边的情况非常紧张。
“嗯”
他重重地点头。
第二天,清晨。
陆家院门被重重地砸响,发出“砰砰”的声音。
赛虎子和赛西施被惊动了,“汪汪”地大叫。
“儿媳妇、明洲,开门呐,是我!”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竟然是周应兰。
陆明洲从炕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悦。
不是都分家了吗?
不是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与她无关吗?
这个时候跑过来干嘛?
刘红梅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明洲,早餐做好了,你奶奶在敲门,我去看看。”
“别去了。”
陆明洲懒洋洋地说:“她又亲奶奶,难怪以前对咱家鸡蛋里挑骨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话可不敢瞎说!”
刘红梅吓了一跳:“她咋能不是你亲奶奶呢?”
“昨天二婶说的。”
陆明洲解释道:“她偷听了爷爷和奶奶的对话,两人说要老爸去认亲,因为家里劳力不够,奶奶才反对的。您想想,奶奶有把我们一家当亲人吗?”
刘红梅思考良久,才迟疑地说:“还真没有,我进陆家门,就跟外人似的。有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劲。”
“那就对了!”
陆明洲不屑地说:“报应来得这么快。现在的奶奶,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二叔不回家,三叔被抓了,二婶和陆明峰去投奔张二狗,苦日子还在后头。”
“唉,你二婶和明峰的事, 我也听说了。”
刘红梅揉了揉眉心:“张二狗可不是什么好人。她老婆前两年,就是被他喝酒打得半死,想不开跳河的。你二婶不明不白地跟着他,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
陆明洲拿起搪瓷杯,准备去漱口,不忘嘱咐道:“妈,我知道您心善,想帮一帮奶奶,但您要考虑清楚,不是谁都值得帮。”
刘红梅有些为难。
“可是,咱家条件好了,一点也不帮,说不过去,会被人戳脊梁骨。你哥现在也是职工,影响到他前程可不好。”
“行,那你得答应三个条件。”
陆明洲微微皱眉:
“第一,不给她住到家里来,咱家不是谁都能住。”
“第二,粮食可以给,肉不能给。”
“第三,不要帮她干家务活,特别是做饭,让她自食其力就好。”
为了哥哥的前程,陆明洲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他低估了周应兰的无耻。
他在刷牙之时,隐约听到周应兰在大喊大叫:
“啥?二十斤面粉,就想打发我老婆子?今天没有二十斤肉,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