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阴风卷着纸灰盘旋,陈青阳的魂魄被困在阴木尺中。尺身二十八宿刻度化作血色瞳孔,每只瞳孔都映着段血腥记忆:宣统三年,祖父陈九章将哭嚎的工匠封入梁柱;民国七年,父亲陈延宗在祠堂剜出心脏炼成镇物......
\"原来这尺子吃过九代匠魂。\"
陈青阳的意念刚触及\"鬼金羊\"刻度,尺内突然伸出青黑鬼手,拽着他撞向锁龙井壁。井水倒映出诡异画面:自己的肉身正躺在井底青石座上,七窍中钻出柏木根须,与井壁榫卯融为一体。
寅时三刻,阴木尺突然自行飞入西厢房。镜阵中央的铜镜蒙着层血膜,映出陈青阳半人半尺的虚影。当他试图触碰镜面时,镜中突然伸出双枯手——竟是祖父陈九章的尸骸!那双手捏着三根浸透尸油的傀丝,将阴木尺牢牢捆在镜框上。
\"阳儿,该补全归墟阁最后的榫眼了......\"
镜中传来祖父的叹息,陈青阳感觉魂魄被寸寸扯入镜内世界。遍地都是断裂的榫卯,每处缺口都插着半截带血的人骨。当他飘近最大的梁柱缺口时,赫然看见自己的肉身嵌在木纹里,脊椎已化作雕花梁!
暴雨拍打窗棂时,阴木尺突然剧烈震颤。陈青阳的魂魄被甩出尺外,跌进座荒坟累累的乱葬岗。月光下,十三名戴镣铐的工匠正在刨坟,他们挖出的每具尸骸都被削成榫头形状,填入柏木打造的棺材。
\"第三批血榫齐了!\"
领头工匠突然扯下脸皮,露出陈九章年轻时的面容。陈青阳的魂魄不受控地跟上前,见他们将棺材抬进归墟阁地窖。当棺材与地脉接合的刹那,整座宅院响起骨骼拼接声,墙缝渗出黑血绘成八卦镇煞图。
五更梆响,陈青阳在剧痛中惊醒。阴木尺插在正厅门槛,尺身缠绕着从自己魂魄撕裂的残丝。门槛石板上多出列湿脚印,每个脚印都盛着腥臭血水——是昨夜搬运棺材的阴兵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来到祠堂,发现供桌下藏着口柏木匣。匣内黄帛血书载明:归墟阁需每隔甲子活祭十三人,削骨为榫填入\"七星尸窍\"。最后一行小楷让他浑身发冷:\"今缺天枢位主榫,当以嫡系魂灵充之。\"
子夜时分,陈青阳的魂魄被拖入梁架夹层。七盏人皮灯笼悬在北斗方位,每盏灯芯都插着枚青铜榫钉。当他靠近天枢位灯笼时,灯罩突然裂开,掉出半本《饲宅秘录》,书页间夹着张未完成的房契——买主竟是六十年前的当铺掌柜!
\"你以为掌柜是何人?\"
祖父的尸骸从梁上倒垂而下,腐朽的指尖点向灯笼:\"他本是我师弟,当年为夺归墟阁,将百名童子炼成血油......\"灯笼映出的画面中,年轻掌柜正在地窖熬煮尸蜡,每锅都浮着具蜷缩的童尸。
陈青阳的魂魄突然被吸入天枢灯笼。灯油灼烧的剧痛中,他看见历代饲宅者的残魂在火中哀嚎。最外侧的幽蓝火焰里,父亲陈延宗正将刻刀捅进心脏:\"快逃...七星尸窍全亮之时...便是...啊!\"
灯笼突然爆燃,火舌舔舐着陈青阳的残魂。阴木尺破空飞来,尺身\"室火猪\"刻度迸发青光,照出灯笼底座暗藏的铜镜——镜中映出条密道,深处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
密道尽头是座青铜殿,殿中央的孽镜台缠满傀丝。当陈青阳的魂魄触及镜面时,镜中浮现出归墟阁的真相:整座宅院竟是放大万倍的鲁班锁,每个榫卯接缝都囚禁着惨死的魂魄,而陈家人血脉便是开启机关的活钥匙!
镜面突然皲裂,陈九章的尸骸从裂缝爬出。他的胸腔内没有脏器,只有转动的青铜齿轮组:\"当年我以魂饲宅,才让陈家血脉免于断绝......\"齿轮咬合声中,陈青阳看见恐怖画面——宣统元年暴雨夜,陈九章亲手将妻儿封入东厢地基!
孽镜台轰然倒塌,露出底下血池。池中浸泡着七具青铜棺,棺盖刻着北斗七星。当陈青阳推开天枢棺时,腐臭黑雾中坐起具无面尸骸——那尸体突然抓住他的魂魄,胸腔裂口处传出父亲的声音:\"用阴木尺刺穿我心口......\"
阴木尺穿透尸骸心口的刹那,整座归墟阁地动山摇。陈青阳的魂魄被震回阴木尺内,尺身浮现出整张归墟阁蓝图。当他的意念锁定天枢位主榫时,阴木尺突然化作流光,携着历代匠魂的怨气撞向正厅承重柱!
梁柱崩裂声夹杂万千冤魂的尖啸,陈青阳在混沌中看见祖父最后的记忆:光绪三十四年,陈九章跪在锁龙井边,将真正的房契吞入腹中。井水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陈氏子孙......永世为宅奴......\"
晨曦刺破乌云时,陈青阳握着半截阴木尺爬出废墟。残尺上的\"鬼金羊\"瞳孔突然淌血,映出惊悚画面——当铺掌柜的残魂附在柏树根须上,正将一块带血的榫头埋进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