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语说,她妈妈让她必须回去,中国正在遭受疫情威胁,并告诉她政府决定派出专机接美国公民回去。
其实韩小语不想回去,但家里人一再劝她赶快走,并提醒说美国的医学科学比中国发达,美国不会有疫情的。
当然,韩小语不会说她在医院里帮着救人,她怕亲人们担惊受怕。
驼子半开玩笑说,有网民给美国总统取了个外号叫“不靠谱”,人家正遭受着疫情折磨,他不仅不同情也不援助,还阴阳怪气地看笑话,他哪像个总统?就像一个村妇,嘴臭不说还嘴长,跟刚去世的王七婆有一拼。
驼子说这话的时候,韩小语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在说她似的。就自嘲道:“他是经常不靠谱,说话从来是前言不搭后语,很多美国人也讨厌他。”
驼子说真是无语,这样没品的人,怎么就当总统了?
韩小语跟着说,这就是没文化底蕴的悲哀。
在还没走之前,韩小语照常去方仓医院。
汪华加了驼子的微信,两人不仅交流吼歌心得,还交流医学知识和治病经验。一个西医一个中医,虽然各有所长,但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看法大致相同。
人类跟饥饿和病魔搏斗了上万年,每次瘟疫都会夺走很多无辜的生命。对付瘟疫的最好手段是控制其蔓延,人与人减少往来,让它随风而逝。
此后,每天汪华都找驼子吼歌,两人开视频对唱,歌声高亢嘹亮。病房里的人互动,总会把沉闷的空气掀起一浪一浪的高潮。
驼子也乐此不疲,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工作,有手机多好啊,无论你在天涯海角,都可以秒到。
如此一来,听说有人该出院了,还不想离开,原因是有俩“歌唱家”斗歌,原生态的吼歌,近距离享受屏幕上的天籁之音,人生真是值得。
韩小语再次回来时,汪小明熬了一锅八宝粥,听说可以驱寒。不仅在书吧里,也在小草屋和卧室里点燃了一根艾草捻子,烟雾飘渺的书屋,如在云雾里。这是驼子在网上购回来的,他说我国古代治疗瘟疫,郎中为了不让瘟神传人,就用艾草捻子驱散邪气。
春雨斋到方仓医院不是很远,单车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韩小语骑车来去,长发飞飞是空旷街上的一景。
汪小明最喜欢她的白大褂,如同一片白云飘荡。
当韩小语换了一身米色羽绒服后,进春雨斋前惹下了麻烦。
离春雨斋不远处,是一个只有三栋老房子的院落,社区的一位女同志把守着进出的门。每户人家只有一张出入券,时间两个小时,这两小时用作购买生活用品。
社区的女同志见韩小语往春雨斋走,就急步跨过去拦着不让她进去。小语解释半天没用,又掏出证件来。
汪小明嬉皮笑脸地说,这里不是小区,我们是野户,即使她传染也只传染我一人。闻听此言,那女同志更是不依不饶,说什么也不能传染一个人,这是铁的纪律,每个人必须遵守。
汪小明忙点头哈腰:“大姐说得很对,给你添麻烦了哈。”
那大姐本欲让韩小语进去,当她看到汪小明跟韩小语献殷勤时,两眼明媚如春光,就说你一个大男人不要欺负外国美女,弄不好还要惹出国际官司。
韩小语说:“放心吧大姐,他们不得欺负我。”
一走进春雨斋,韩小语感觉很温馨,书吧里热烘烘的,小圆桌上摆上了碗筷和酒杯,驼子还端一钵早就煨得烂熟的鸡汤,三人共享晚餐。
本以为韩小语会夸他们厨艺好,没想到她神色阴郁,傻傻地看着俩男人,有泪花在眼角绽放。
问她怎么了,她碧眼闪烁不定,只回答四个字:“中医太神。”并说有消息两个,一个好一个坏。
驼子说你先说坏的吧。
汪小明嘴里咕嘟着:“汪华活过来了,还有什么坏消息?”
韩小语揶揄着说:“美国政府已经派来专机,要接回在这里的美国公民,她几次谢绝,但父母担心,任性熬不过骨肉亲情,如今动摇了。”
汪小明说这是好事啊。
她嘟起小嘴,白了他一眼:“我没那么自私,我是爱你的,也爱这座城,我不想走,你需要我的温柔,这里需要我的奉献。”
接着,韩小语告诉他们另一个好消息,说她所在的方舱医院,患者使用了驼子的方子后,效果特好,在短短半个月里,就治愈了一大半患者,没有发生一起危重病患。
说着,她碧眼灼灼生辉。
“有一家三口送来时大呼小叫,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老爸说一定要救活孩子,就是他们的女儿。女儿也不小了,大约二十挂零,叫她吃药汤,她说太难吃了,要求西药治疗,给她打针吃药,似乎效果不佳。但她父母在服用了药汤一天后,高烧慢慢退却,精神变好。中药再难吃也要吃,她爸妈泪流满面劝她,差点下跪求她。父母病情的好转,也给了女儿信心,她捏紧鼻子,一口气喝下一碗汤药,在两天后,女儿的病情逆转。
更为神奇的是,有个患者九十高龄,送来时气息奄奄,肺都白了,几天没吃饭,经过中医的全方位治疗,不仅退烧了,还可以吃一碗面条。”
驼子跟汪小明如听天书,傻傻地看着她。
于是三人吃饭,韩小语说:“这鸡汤味道太好了。”就一碗接着一碗喝,边喝鸡汤边流泪。
“我真不想离开你们,我还会回来的。”韩小语自言自语。
这顿饭吃的很郁闷,无论驼子怎么说趣话,就是逗不笑韩小语。
汪小明提议:“来嘛,我们斗地主,一块钱一番,加番算,十六块封顶。”
韩小语说她不会斗,只是在网上跟机器人玩过,经常输。
驼子说:“我也是在网上斗,没有实践经验,我们一起玩嘛。”
于是三人玩扑克,一人一把牌,驼子运气特别好,两个大炸弹一把顺子,胜券在握。
韩小语当地主,她手中的牌很烂,三四五的飞机带着几个单牌,还有三个J和一个炸弹,单身的牌是两个二一个大鬼,按规矩必须当庄家。三带一出牌,汪小明坐下家,驼子是顶家,汪小明要不起,本来驼子可以炸了,然后一把顺子丢出去,四个k摆尾。
但他没要,让韩小语继续出牌。
韩小语又丢出一个拖拉机,手里胜牌不多,汪小明说炸了,然后一对三,驼子说过了,韩小语哈哈大笑:“我也炸了。”
她两手一摊:“两炸,每人四块哈。”
驼子见韩小语笑得梨花带雨,也跟着乐。心里说:我若不放水,你就是个反春。
几圈地主斗下来,两个男人心有灵犀,都让着她,让她赢了个大满贯。
韩小语似乎明白了:“你们故意放水,这显示不出我的实力。”
驼子不认账:“我真的没放水。”
韩小语正要撒娇,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斋主,斋主,让那美女医生出来救人。”
三人一听,忙丢下手中的牌,拿起口罩飞奔出门。
原来是社区守门的女同志晕厥了,是曹大姐在叫他们。
韩小语给她掐人中,驼子扶着病人,就说:“我来给她治疗。”
说着,抱起她快步入春雨斋,轻轻地平放沙发上,摸她脉搏时,感觉手足冰凉。诊断为劳累过度,加之天气太寒冷,身体又虚弱。
扎针按摩,然后喂她开水。
好半天她才悠悠醒来,开口说话了:“这些天来一直没吃好睡好,还没吃早饭。”
曹大姐含泪问她:“小顾,小顾,你没事了吧?”
小顾说:“曹姐,我没事了。”
就要挣扎着站起来,还没站起来又跌倒了。
韩小语扶她重新斜躺着。
小顾说话含糊不清:“我右边的腿脚无力。”
驼子仔细检查,发现小顾歪鼻子斜眼了,就说你这是面瘫了,需要治疗一段时间。
韩小语就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妈妈,我不回来了,我要给人治病,我离不开这里的。”
电话那头说,亲爱的,你必须回来,躲过了疫情再回去。
韩小语挂断电话那一刻,泪水无声落下,她看见驼子在给小顾扎针,心里好受多了。
驼子说:“小语,你走吧,这里有我呢,我只是没有证,但我有十年的治病经验,这是个小毛病。”
看着小顾被扎成刺猬,曹大姐非常心疼:“小顾,很疼吗?”
小顾说:“感谢领导关心,不疼的,只是有点酸胀。”
曹大姐又问驼子:“不需要送大医院吗?”
韩小语抢答:“不需要。三甲医院也是一样的治疗手段,况且他们所有的力量都在救治新冠病患者。”
汪小明悄悄告诉曹大姐,驼子杨官正的医术精湛,在他面前这只是常见病。
曹大姐就对小顾说:“你生病了,每天都来春雨斋,找杨老师给你治疗哈,直到病治好才来上班。”
小顾说:“感谢领导关心,我们社区人手本来就不足,只是你们更累了。”
曹大姐一听,又泪流满面了,哽咽着说:“自从疫情爆发以来,我们社区的同志没日没夜的工作,还被人骂,我们再委屈也要看护好每家每户的门。”
韩小语最能理解,社区的同志最辛苦,既要看管老旧小区的门,还要协调自愿者给全封闭的小区购买生活用品。一天跳得双脚不落地,理解他们的居民还好,不理解的还要骂他们,动不动就要投诉到市长热线。
“这在美国说不可能的,你的死活没人在意。”韩小语说,“社区成了大家的保姆,真的很温暖。”
“我们也希望宅家,可我们不能,我们就是保姆。也很危险,如果被感染,肯定是我们最先倒下来。”说着说着,小顾就哭了,哭得很伤心。
驼子就感叹不已:“我们才是最幸福的人,只要不出门,很安全的。”
汪小明有同感:“是的是的,刚开始我也很抵触,看到你们我心疼啊。”
小顾又对曹大姐说:“大姐,你不是说你膝盖疼吗?你让他们给你治一下哈。”
曹大姐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治疗哈,但我还要在辖区走走,他们看到我才不会感到孤独。”
驼子说:“大姐,我给你治疗嘛,每天就半个小时,我不收你钱的。”
曹大姐说恭敬不如从命,就坐下让驼子给她拿捏膝盖,然后针灸治疗。
曹大姐夸驼子手艺好,把这细细的银针扎进肉里还不疼。
还没夸几句,就有人打电话来说,曹姐,“金色阳光”有人打市长热线投诉,说老人脖颈痛,要去找医院,打120也不来,他要出门找医生,保安不让出来。
曹姐拔腿就跑,还没开步就疼得脸青面黑。
驼子说:“姐啊,你腿上还没拔针呢。”
曹姐让韩小语给她拔针,然后匆匆离去。
看着曹姐飞奔出门,韩小语自言自语:“多好的大姐啊。”
小顾还是有些担心,就悄悄给她的医生朋友发微信,说她面瘫了,需不需要打针吃药。那位医生朋友回复:“不需要,附近找个中医的诊所,很快会治愈的。”
驼子安慰她:“姐姐,你每天按时来书吧唧,我给你治疗,你不要怕,你不会成为歪嘴的。”
小顾感激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接到曹姐的电话:“小顾,你好些了吗?”
小顾说:“好多了。”
曹姐说把电话给斋主,小顾一脸懵圈:“谁是斋主?”
汪小明调侃道:“我是斋主,给我哈。”
曹姐用商量的口气问他:“小弟娃,这里有个老人要找医生,社区医院也关门了,大医院他进不去,要不我陪他来春雨斋,让你的朋友给他治疗?”
汪小明又看看驼子:“驼子兄弟,让你给人治病,你让不让他来?”
驼子说,让他来嘛。
韩小语咬着汪小明的耳朵说了几句话,汪小明脸一红,就跟韩小语出门,朝小草屋走。
驼子给小顾拔了针,杯子里续满开水,又拿来一个面包:“姐,你吃点东西再走。”
小顾真的很饿,也不客气,边吃边聊天:“我以前从来不敢扎针,你手艺好,扎得一点不疼。”
驼子暗自高兴,就说这都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的。
小顾又问:“你成家没有?”
驼子脸红了,就摇摇头。
小顾说给他介绍女朋友。
驼子忙摇头摆手:“我有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