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子悄悄告诉淘淘,这个漂亮的西洋姐姐中文名字叫韩小语,也是学中医的,还会赋诗作词。
淘淘乐开了花,就甜甜地叫她:“韩姐姐,你好漂亮啊,疫情期间你要多保重呃。”
韩小语随口一说:“姐姐抽时间来看你,也可以给你治病的。”
也许,孩子的世界纯净如水,此后她叨念着蓝眼睛的小语姐姐。
但驼子不会给她泼冷水,她问小语姐姐在哪里,驼子说很远很远,有多远?万里之外。
太远了。驼子说坐飞机很快的,孩子的眼睛又亮了。
对淘淘的病情是否可以得到彻底治愈,这里按下不表。
再说韩小语的小叔虽然躲过了一劫,但他觉得像他这样的穷人,用低廉的中药治疗新冠肺炎最管用,何不让那些跟他一样的落魄客也用中药治疗?于是他也在社交媒体上发出了邀请函。
韩小语看到邀请函后,差点笑喷,问小叔干嘛总是嘴犟,然后又去否定自己的嘴犟?
博尔杰克逊也不装了,他直言自己嘴犟是因为他认为白人的尊严不容挑战,但事实上他早就被中药折服了,对侄女韩小语的医术心悦诚服。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公开对他的朋友说:“别不服气,人家中国的防疫抗疫,就是比咱们美利坚合众国好。”这句话却成了他最终走向地狱的始作俑者。
一群男人女人应邀聚集,他们情绪激动,血冲脑门,拉着韩小语的小叔再次走向街头,加入另一拨示威游行的队伍。前面的人砸毁了汽车和商铺,警察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有人朝天开枪,一个警察在枪声中受惊摔倒。
却招致一群警察的枪口瞄准了韩小语的小叔,他当时正举起双手大呼着什么,呼啸的子弹直穿他脑门,如玫瑰花开的血浆飞溅,博尔杰克逊在懵懂中倒下了。
韩小语知道后,虽然悲愤不已,却流着泪数落:“你躲过了天灾,却躲不过人祸,这是为什么啊?”
令汪小明吃惊的是,离博尔杰克逊尸首不远的商店,大厅里砸碎一地玻璃渣,还躺着一个亚裔男子和一个漂亮女人,他们满脸血污。
汪小明多看了一眼,怎么如此面熟?再一仔细辨认,那人很像杨泽。汪小明心里一咯噔,难怪找不到他,原来他逃到人间天堂享乐来了。
为了证实他的判断是否准确,就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落在一边的苹果手机蹦跶着,发出了带着苹果味的声音,显示的来电人姓名就是汪小明。
“杨泽啊杨泽,你小子就这样成了孤魂野鬼?”汪小明眼圈红了,心里默默地叨念着。“你死了还是欠人家的债务,下辈子变猪变牛还人家哈。”
又有人拨打杨泽的电话,是汪华的名字,手机默默地蹦哒着。
那一刻,汪小明麻木了,倏地,他却露出了真面目,韩小语拉着他正欲离开。一群人围过来,他们愤怒地指着汪小明的鼻子,黑白拳头挥舞着,好像要把他握砸成肉饼。韩小语忙把汪小明拉在她身后,汪小明一哆嗦,又隐身了。愤怒的人群找不着汪小明,就冲韩小语出气,嚷嚷着问她:“刚才那亚裔小男人躲哪里了?”
韩小语摊摊手:“我也看到一个黄皮肤的男人,转眼就不见了呢。”
那些人看不见汪小明,就呼啦一声,又嚷嚷着抗议去了。
汪小明拉着韩小语一阵风跑,感觉所有人追来,他如丧家之犬,失魂落魄逃命,直到走进韩小语的家门,他才缓过神来。
韩小语的父亲哭丧着脸,不停地骂人,他骂所有政客,也骂总统不靠谱混账东西。
韩小语家人接下来的遭遇令汪小明错愕,他怀疑这不是美利坚合众国,而是一个非洲的原始部落,但事实上他们就在世界的中心地带繁华而高傲的纽约市。
韩小语的爷爷老杰克逊是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头,据说上过大学,当了三十多年的职业军人,他说他跟他们的总统不靠谱同岁,为此他曾经自豪地说:“商人不靠谱可以做总统,军人老杰克逊也可以当总统的。”
老杰克逊在百无聊赖时,喜欢骑单车健身,更喜欢登山运动,如今不允许他出门,就守着电脑看总统不靠谱的推特,不靠谱说什么都是对的,谁叫他是总统的铁粉?
总统不靠谱说,预防新冠状病毒可以注射消毒液,于是老杰克逊把家里的消毒液喝下半瓶,然后穿上他的军服,佩戴十几枚闪闪发光的勋章,扛一把老式捷克冲锋枪,他要加入示威游行的人群。
韩小语曾几次阻止他出门,并给他戴上口罩,他说这是病人的标配,他打过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英雄是不会感染病毒的。
韩小语认为爷爷抚养了她父亲,有了父亲才有她,如今面临看不见的敌人,纵使关公在世也无能为力。于是韩小语极力反对:“爷爷,宅家才是最安全的保障,在瘟疫面前英雄也要学会自保啊。”
老杰克逊突然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又扭过头来,冲孙女一个得意忘形的轻笑,自信爆棚:“总统说中国生病了,制造业重回美国,我们才是永远的天下第一!”
说罢,他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潇洒地走向他的高大汽车。
韩小语感到无语,心里如同被银针扎了千百遍。
在这个国家,没有人敢强行阻拦另一个人出门,这叫人权和自由。老人发动汽车,车轱辘碾起一道尘埃,消失在汪小明的视线里。
韩小语悄悄告诉他,别看老杰克逊满脸的英雄豪迈和傲气,他却隐瞒了在越战时被俘虏的屈辱史。
当年,本来他在营地里待得好好的,吃火鸡喝啤酒,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肉眼可及处,是敌方的女兵在巡逻,娇小玲珑的身段有着朦胧的美。
他觉得该到对方的防地看看,万一娇小玲珑的越南女兵在某个角落洗澡,他不仅可以一饱眼福,甚至可以俘虏过来,在野地里欣赏她们的胴体,岂不美哉?
这样想着,老杰克逊就悄悄潜入草丛中,月光把敌方女兵的脸蛋粉饰得洁白如玉,凸凹有致的剪影令他想入非非,穿军装的女人更有女人味,但人家是一个班的武装力量,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列队巡逻。
他真的想俘虏一个,就手脚并用挪近那些女兵,他想俘虏走在最后那个女兵。岂料,正当他满嘴流口水时,一支冷冰冰的枪管抵在他脖颈上,他被一群哈哈大笑的女人俘虏了。他双臂被反绑着,女兵给他穿上花衣服,戴上绿帽子游街。
有人说这些美国人太坏了,屠杀妇女儿童,把他杀了吧。一呼百应,有人搧他耳光,他感觉自己受不了此等奇耻大辱,就蹦起来骂人,却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还有人拿着鞋底照准他嘴巴抽,抽得他血肉模糊。
他大声抗议说对方虐待俘虏,女兵们说侵略者嘴硬,抽烂他的臭嘴。
老杰克逊终于尝到了,当俘虏还嘴臭的滋味,出于自保就装死。
女兵们不抽他了,一群光腚孩子跑过来,踢了他几脚,他依然装死,孩子们也不客气,掏出小鸡鸡来,在他脸上撒尿,他又崩了起来。
虽然,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了美国,但他最为憎恨的当属越南人,尤其是女人。
老杰克逊做梦也想不到,不作死就不会死,一旦作死就招徕了死神。他参加完示威游行,不知是喝了消毒液,还是其他原因,回家后就开始拉肚子,以至于发高烧说胡话。
当然,作为立过战功的美国老兵,参加过多次战役,手里的枪杀戮过多少人他不知道,每个军功章都是弱小敌人的血泪,也是他的骄傲。
如今,他才有资格住进一家条件较好的医院,他怕什么就来什么,检测呈阳性。也就是说老杰克逊被感染了新冠病毒。
治疗一个星期后,老杰克逊不但病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呼吸急促,又被推进了IcU抢救室,当他戴上呼吸机时,他还乐观的认为,他喝下的消毒液一定能抵抗病毒的进攻。
殊不知,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低估了病毒的能量。
就在当天晚上,医生拔掉了他的呼吸机,并悄悄告诉他:“亲爱的,你已经活了七十多岁,如今国内的医疗资源严重短缺,尤其是呼吸机,你得让给年轻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的真正主人。”
当然,他撕心裂肺地高叫着抗议,却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走了,走得一点也不安详,怒目圆瞪五官狰狞。一定是阎王爷不想要他,但他的总统不靠谱又强行把他塞进了地狱的门。
面对韩小语悲悲切切的哭泣声,汪小明却无能为力,就让她痛快一哭吧,憋着难受。
韩小语抹一把泪,突然一巴掌搧过来,汪小明猝不及防,脸上如火烧火燎般灼痛,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又一耳光搧过去,汪小明后退几步闪过,傻傻地看着韩小语,心想这个女人难道疯了吗?
她边哭边骂:“你这骗子,你干嘛自己不戴口罩,还教唆人家也不戴口罩?你说消毒液可防治新冠肺炎,你自己不喝几瓶?你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你这个骗子你去死吧!”
汪小明终于明白,她搧他耳光事出有因,她错把他当成了不靠谱总统。
韩小语的父亲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失去了两位至亲,内心处于崩溃的边沿。他冲韩小语大呼小叫:“我要你们走,赶快走,回到你的中国去!这里是人间地狱……”
韩小语冷冷地说:“什么样的国民,才会选出什么样的总统,什么样的总统,才会教化出什么样的国民。”
小杰克逊愣愣地看着她的闺女韩小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泪水在眼窝里打旋儿。
一条新闻让韩小语喜极而泣:“明天中国武汉市解封。”
韩小语决定离开这里,她说她想去看看黄鹤楼。
汪小明携带韩小语,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他们乘坐飞往北京的国际航班,穿越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空,然后稳稳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然后坐高铁来到武汉。
初夏的武汉很美,黄鹤楼前的草木葱茏,长江的水白浪翻滚。武汉人在灿灿的微笑中逛街,虽然口罩蒙面,但人们回到家却很舒坦,摘下口罩享受着江风吹来的清凉,线上的美味信手拈来。
他们逛了长江,然后坐高铁回到了这座美丽的城市。
“春雨斋”一如从前,院子里的花开了,有清香飘进来。汪小明的旧书吧,又是高朋满座,文人骚客吹牛的话题离不开美国总统不靠谱,他的经典语录是喝消毒液防疫,这让韩小语脸红,但人家不会顾及洋妞的面子,汪小明亦不能阻止人家的言论。
当美国每天感染的人数从三万多降至不到两万时,韩小语脸上便多了一丝妩媚。
端阳节那天,感染者突然飙升至四万多人,韩小语的脸上满是忧伤。七月中旬,许是麻木,亦或是疲劳,汪小明不再关注美国感染人数,即使新闻上说,已经暴增至每天六万人或十万人,韩小语也不关心了,她冷冷地说:“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去了,我要让弟弟移民!”
汪小明抚摸着韩小语的脸蛋,安慰她:“亲爱的,别介意他们的胡言乱语哈。”
她一声叹息:“付出的和得到的,一定会成为正比,欺人不欺天,欺天是脑残。”
当太阳入窗时,汪小明发现他还是孤独的一个人,韩小语在哪?在梦里,在远方。于是他又在朋友圈发一首小诗——
幻 影
帘动人无影,
啼鸟惊梦醒。
怅望一江水,
多情似无情。
有不少朋友问汪小明,杨泽的确切消息,汪小明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
听一个在公安系统的朋友说,他们正在侦办杨泽的非法集资案,数额特大,正要行动时,瘟疫却从天而降,他们掌握了他出国的地点。汪小明说杨泽已经死了,警察朋友说知道了,叫汪小明不要跟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