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给韩小语安排工作,她却找自己一件白大褂,往身上一穿,就成了个白衣天使。
见到高先生,韩小语如同见到故友,亲热而礼貌,一口一声师父,还从他手里接过活儿来,给病人按摩捏拿,手法娴熟而专业。
患者都争着找洋妞治疗,跟她摆龙门阵。韩小语不仅普通话说得流利,川渝话也不差,没有语言障碍的交流,让小城的人感觉太荣幸了,人家洋妞医生,扎针按摩都在行,患者排着队等她上手。
桂子偷着乐,高先生正愁自己累得要死,有人搭把手何乐不为?
对韩小语的到来,驼子不高兴,但桂子高兴,有洋妞参与,康复医院会引来了更多患者,尤其是平常喜欢看闹热者,无论有没有伤病,都说脚痛手痛,目的就是想一睹洋妞风采。
有人问新来的洋美女,是美国好还是中国好,她说你猜?
人家烁肯定是美国好,韩小语回答:“你觉得好你去看看哈。”
洋妞韩小语的聪明在于,他不主动跟驼子搭档,而是给高先生打下手。这目的太明白不过了,她想学中医精髓。
当然,高先生也不是鸡肠小肚之辈,他秉承着中医救死扶伤的传统美德,韩小语想学就认真教她,总得后继有人嘛。
高先生给韩小语安排了单人宿舍,怕她生活不习惯,她说挺好的。
韩小语很崇拜高先生,这个师父不仅医术精湛,做人也宽厚仁慈,对她很好,生怕委屈了她。她经常莫名的感动,这天下人谁个不自私?但高先生似乎跟自私不沾边,他在韩小语心中特别高大。
既然是人民医院跟社会力量合作,管理模式当然是高先生定,他们打破了学历限制,能者多劳多得,医生能得到患者好评,月末有奖。
院长林佳佳高先生,如今规模小了些,容不下求医者。
高先生说:“再扩大规模,来者不拒嘛,保证他们满意而归。”
林佳佳:“你不担心有人学到本事就跳槽吗?”
高先生哈哈一笑:“我一点都不担心。”
“你就这么自信?”
“因为我们不是奸商,付出的当得到回报。”
一个县上的康复医院,职工都快百人了,这让林佳佳没想到,医院收入翻番。
她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高先生给每个员工发了奖金,是拿的他自己的分红,连食堂的炊事员和做清洁的阿姨都有份。康复医院和美容科,没有人说高先生半个不字。
这样科学而富有人情味的管理模式,谁又不喜欢?
一个人在家里温暖,到了单位同样温暖,他还有何求?
高先生总是口吐金句:“我也喜欢钱,纵使拥有天下财富,我亦属于天下人。”
高先生是副院长,好像没人叫他副院长,病人或员工,都叫他高先生或师父,跟着师父可以学到很多绝活儿,师父教他们绝活儿,也把自己解放了出来。
驼子每天跟桂子亲亲热热来去,他们的爱情让人羡慕,甚至嫉妒。
周末要回倭冲,韩小语惦记着绿风斋,驼子真不想她去,桂子却笑他自私。
驼子不服气:“我怎么就自私了?”
桂子一脸严肃:“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算不算美女?你感觉有没有人死皮赖脸追我?”
驼子顺着她的话题回答:“你肯定是美女哈,追你的人排队呢。”
“我感觉韩小语并非追你,而是另有所图。”桂子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就是想学更精的医术嘛。”驼子说。
当桂子说,初心不净则出乱子,一切的幺蛾子都是杂念惹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驼子说受教了,就亲了亲桂子,问她怎么安排周末的野炊和住宿。
桂子说他老汉在安排。
高先生告诉闺女,不需要刻意安排,家里被子多着,二毛家有羊和鸡鸭,要多少随便买,人也不多,就淘淘爷儿俩,还有韩小语,不愁吃住。
高先生也想通过野炊寻找童趣,但这么多人,还是玩尽兴就好。
他记得刚解散大集体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三姐和二毛,还有几个玩伴,周末不上学,邀邀约约如偏岩洞玩,有人眼尖,看到一只兔子在吃庄稼,孩子天生的活泼,大家像猎狗一样扑上去。那兔子慌不择路,一蹭老高,正好被高先生抓住。
兔子怎么弄?有人说烧了吃,三姐跑回来拿来盐巴和砍刀,不会杀兔子,就把它脑袋砍了,剥皮抹盐巴,然后宰作几块,摘倭瓜叶子一裹,在地上挖个坑,把兔肉丢进去,上面烧一堆火,又香味从泥土里飘出来。
一人一块喷香的兔肉,娃娃们正吃得带劲,王七婆骂骂咧咧跑来,说她家的兔子丢了,高先生跟其他孩子一哄而散。
王七婆找高先生老汉和老邝赔兔子,高先生的老汉说,那么多娃娃吃兔子,为啥只找两个娃儿?
王七婆说她只看到这两个娃儿在吃兔肉,老邝二话不说,摸出几块钱,让王七婆别闹了。
如今,高先生想起都觉得好笑,当时还是被他老汉骂了一顿。
儿时吃兔子被骂,如今吃烤羊,看谁还骂我?
高先生这样想着,就提前给二毛打电话:“兄弟,你家还有多少头羊,还有公鸡没有?”
二毛说还有十多头羊,是按斤两计算,大公羊称秤二十块钱一斤,小羊羔千块钱一头,跑山鸡一百二十块一只,不讲价的。
高先生说,卖一头公羊一头羔羊,还要一只鸡。先转了他三千块钱作为定金。
下班后,高先生说晚上简单吃,明天才搞野炊。叶哥和韩小语都说,看山村的夜景,比吃山珍海味更享受。
桂子开车往家里走,韩小语乘坐叶哥的车跟着。
虽说是小县城,但周末还是塞车。
高先生感叹不已:“我感觉我们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反而不真实,是不是我们的步子迈得太大太快了?”
驼子说:“是的,我小时候上学倭冲是泥巴路,村小还有很多学生,如今没有村小了。”
桂子逗驼子取乐:“韩小语来了,你自己好好找灵感,她要跟你斗诗歌的,一个地道的中国人别被洋妞看不起哈。”
驼子一拍胸脯:“斗就斗,谁怕谁?”
桂子看了看驼子,突然莫名其妙的噗呲一笑。
刚走出拥堵路段,高先生就接到邝珊珊的电话:“弟娃儿,你们今晚上在我家吃饭哈。”
高先生说:“我们一共六个人,不麻烦你了,还是我们自己做饭哈。”
邝珊珊不依不饶:“弟娃儿,不客气哈,十个人都够吃。你给我爹爹治病不收钱,无以回报,姐弟间闹热一下,爹爹也说他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呢。”高先生很高兴。
又对坐在后排的驼子说:“官正,你看你看,我正愁晚饭没着落,熬一锅绿豆粥应付一顿,三姐就打电话了。”
驼子明白,之所以让淘淘爷儿俩来乡下,实际上是为了给孩子治病,让她爬山看看跟城里不一样的风景,心情愉悦病好得更快。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汉,我觉得应该把房前的斜坡地,用竹竿搭建一排小茅屋,让有些病人来老家静养,说不定效果更好。”
没等高先生开口,桂子就说:“我早就想这样弄,这适合更好的治疗疑难杂症病人。”
高先生说,你们找人弄嘛。
很快就到了倭冲,驼子感觉自己离开了很久,如今又回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车子就停在邝珊珊院子外,夕阳靠在山峰上,淘淘感到很稀奇,就跟韩小语举起手机拍,落日在云涛里,晚霞点燃了黄昏,天地一片红。
韩小语说太美了,跟高出她一头的淘淘追逐晚霞拍,叶哥也跟在孩子后边拍,然后把视频发给他老婆看。
刚发完视频,叶哥就接到妻子的微信视频电话,她要看看孩子走路的样子。
叶哥把手机镜头调为后视,当这位一度伤心欲绝的母亲,看到孩子跟着洋妞蹦蹦跳跳,忍不住泪水直涌:“真的是淘淘吗?淘淘没事了吗?”
“淘淘真的没事了。”叶哥说,“你别哭了,孩子比以前还阳光。”
淘淘扭过头来,听见妈妈的声音,就跑回来,从父亲手里拿过手机,嘟起小嘴亲她妈妈。
“幺儿啊。”电话那头,母亲已是泪流满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我病好了呢,我还在学中医,我要当个好医生。”淘淘瞪着一双大眼睛,偏着脑袋跟母亲说话。
母亲破涕为笑:“幺儿,这不是梦里吧?”
“不是不是,我跟爸爸跑到漂亮姐姐老家来了。”
淘淘把手机丢给她父亲,又跳过去跟韩小语拍归来的鸟雀。
一轮红月亮从山外升起,风摇曳着树冠。
驼子把一张大圆桌放在大坝子里,树上的太阳能大灯散开亮烁烁的光,把男人和女人的脸,照得白晃晃。
菜肴很丰盛,干蘑菇炖鸡汤,还有蒸羊肉和各种凉拌野菜,看着色泽鲜香的一桌菜肴,韩小语就吸鼻子。
老邝的背微驼,他告诉高先生,如今自己老了,把手头的药酒秘方赠予他,尤其是治疗脑梗的秘方。
高先生欲推让,邝珊珊边忙活着边说:“弟娃儿,爹爹不希望后继无人,他给你也是希望你多救几个人。”
驼子说收下,就客客气气收下老邝的一个手抄本来。
叶哥悄悄问高先生:“请教先生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小毛病,反而不好治?”
高先生说:“再好的医生或药,都治不好心病。人是感情动物,有思想。对同一个事情,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是小病,医生说成大病,他所处的环境恶劣,会真的变成大病。再复杂的病,一旦患者心情好,治愈的几率较高。”
叶哥心里一咯噔,幸好没有让闺女知道,她患的是不治之症,他跟老婆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们找好医生给你治疗,我家宝贝很快会治好的,说不定还会实现你的冠军梦呢。”
高先生告诉他,其实杨官正在给淘淘治疗时,就把他自己也当作了小朋友,让淘淘忘记自己是病人,激发出了孩子本来的天真活泼,所以给她治疗效果超出预期。
对于驼子的灵性,高先生非常满意。这个未来的女婿,情商高还懂得感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得,毕竟闺女有个爱她入骨的人。
驼子帮着搬出几箱啤酒,还有小烧几罐,看来主人家想斗酒。桂子听说过,邝珊珊的酒量,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大家围桌吃菜,邝珊珊站直身子,把斟满酒的杯子高高举起来,恭恭敬敬递给老邝:“爹爹,你养我们太不容易了,三儿敬你一杯,祝您老人家长命百岁!”
老邝接过酒杯,虽然耳背,但他认为非节日非生日,太隆重了,就说:“三儿,你坐下不要这样嘛。”
邝珊珊说:“爹爹,你喝了我敬酒,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还有什么秘密?”老邝抿一口酒。
邝珊珊说:“其实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你平生第一次打我的日子,我感谢你那一巴掌。”
老邝摇摇头:“我没打过你,我哪舍得啊。”
或许老邝真记不得了,三十年前他打过他的三儿。
倒是三儿至今感觉,爹爹那一巴掌让她彻底醒悟,若再不念书,她的人生将是另一个世界。
见爹爹装傻充愣,邝珊珊说三十年前的今天,我跟大姐二姐已经走到小淮镇上,爹爹知道后找了个摩托追上来,先是叫两个大闺女走,让三儿回家。
三儿不说话,看着爹爹不做声,之所以不想念书,非是她所愿。只是想逃避某一群人,镇上的小混混找她谈恋爱,她说自己要考大学。
但混混哪管你考什么大学?他们只顾着找漂亮女生。
老邝不知内情,见三儿不停地绞衣襟,就急眼了,顺手就给了闺女一耳光。然后悄悄跟两个大闺女说:“你们都回去,莫要耽误了妹妹的前程,我再去问问她老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