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是我?”
这一人一神沉默许久后,程实抬起头,面色复杂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问过【记忆】,问过【欺诈】,【记忆】告诉他是【虚无】时代的主宰选择了他,所以诸神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欺诈】告诉他祂并没有选择程实,而是选择了自己。
如今,这个问题问到了【命运】头上,那双眸子中的螺旋停转片刻,以不算太冷漠的姿态注视着程实,沉默半晌后缓缓说道:
“因为既定,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既定在你。”
“可是恩主大人,既定不是您的权柄吗!?”程实不理解,他瞪着双眼想要一个解释,可随即他便意识到【命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定确实是【命运】的权柄,但这权柄却是......【源初】赐下的!
所以真正的源头在【源初】身上!?
是【*祂】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比刚刚更恐惧的情绪在程实心间沸腾起来,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直面【源初】的恐惧,也从未有哪一刻如当下这般觉得自己如此靠近乐子神。
恐惧派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没有人喜欢被无缘无故的惦记。
程实脸色惨白,一身冷汗,他不敢去想任何有关【*祂】的事情,生怕自己的思绪发散引来未知的注视,于是只能心中默念,祈求乐子神赶紧来带他走,离开这个变得愈发坚定的靠近派恩主,【命运】。
然而另一位恐惧派对此毫无回应,这让程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但事情还有转机。
或许是因为【命运】始终在庇佑祂的信徒,又或者在通往既定的路上本就充满变化,就在程实发了疯似的想要离开这片压抑虚空的时候,救星真的来了!
但不是【欺诈】,而是......
【湮灭】!
等到了机会的【湮灭】第一时间现身于虚空之中,拖着祂那无数个即将崩塌的世界来到了程实眼前。
可祂还没来得及湮灭这【虚无】选中的幸运儿取悦自己,就被无穷无尽的虚无冽风禁锢在了离程实咫尺之地的虚空里。
【命运】的眼神在这一刻重回冰冷,祂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湮灭】,发出了这寰宇最冷漠无情的鄙夷:
“谁给你的勇气,【湮灭】?”
【湮灭】!?
思绪杂乱的程实本还没注意到虚空中出现了变化,在听到自己恩主的声音后,他才猛地抬起头,而后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滚荡着宇宙灰烬、正向内无穷坍缩的深邃之眸。
这就是【湮灭】?
祂是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程实便看到了那双深邃之眸眼中的戏谑,不,不对劲!
祂不是来救人的,祂是来......杀人的!
艹,【湮灭】要杀我!?
为什么?
程实惊了,神明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恐怖,以至于那一瞬间峰值的恐惧彻底冲垮了小丑的理智,让他本能的动了起来。
只见他左手前伸向着身前的【湮灭】轰出了一发由自我恐惧喂养出的雷刑,同时右手一个响指发动【命运】与【时间】的纠缠之力,将自己送回到了之前那片差点被【沉默】做成木偶的空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是上演在试炼中,任谁看了都没法不夸上一声“好”。
但可惜程实面对的不是玩家,更不是npc,而是一位真神。
他的把戏在真神的眼中宛若小丑的滑稽,那小小的雷光更像是聚光灯一般照亮了小丑退场的身影,这螳臂当车的反抗除了能逗乐观众外再无用处。
可问题是现场的两位却没有一位笑得出来。
【命运】自古冷漠,除了面对既定少有欢颜,此时不笑也算正常。
至于【湮灭】......
祂笑不出来。
或者说任谁在祂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笑得出来,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分明就是一位凡人在用不知所谓的攻击向着一位真神“宣战”!
这个拙劣的小丑居然当着一位真神的面,想要挑战一位真神的权威!
这是何等的渎神之径!!
在过去万万年的时代长河里,还从未有哪个凡尘生命敢做出如同眼下程实这般疯狂的举动。
一个凡人,朝着一位真神轰出了一发雷霆,甚至这雷霆里还隐含着对家【死亡】的气息!
他怎么敢的?
【湮灭】气笑了,有那么一刻祂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欺诈】会选中这么一位玩家,他大概很对【欺诈】的胃口,行为举止也颇有祂的风格。
可一位凡人敢于如此挑衅自己,这无疑刺激了【湮灭】那本就对【虚无】有异议的敌对情绪,于是祂湮灭了【命运】的桎梏,企图将那个小丑彻底的湮灭在虚空之中。
然而【命运】根本不可能放任对方打破自己的既定,于是一场新的战争再次于虚空上演。
而这次的动静,远比【虚无】内战时更大。
只见无垠的漆黑成片剥落,虚无的内里显现又埋葬,【命运】之力稠如星浆几乎要将整片空间凝固成永恒,而【湮灭】之息狂暴四溢,将眼下出现的一切实体崩解成灰。
两股神力纠缠磨灭,逸散的无主神性轰爆嗡鸣,原本一闪而逝的战争火星迎风便长,瞬间就演变成了一场几乎拖垮寰宇的灭世之焰。
一时间,所有【祂们】的视线统统注视向这里。
局势开始僵持起来,【湮灭】本就求速,自知【腐朽】的牢笼困不了那两位多久,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从【命运】的眼皮子底下湮灭那位【虚无】宠儿的时候,祂的眼神快速沉了下去。
“【虚无】都是疯子你跟【欺诈】明明早已分裂为何还要庇佑祂的信徒祂想以此来远离【源初】你却不懈地在靠近【*祂】我在帮你解决麻烦你现在却要阻我【命运】你是傻了吗?”
【命运】冷哼一声,不发一言,只是一味的给对方上强度。
“......”
【湮灭】沉默了。
你根本没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欺诈】都未曾因为祂的信徒而如此拼命,可这【命运】......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一般,看上去今天非要把自己留在这里。
有【公约】在上,【湮灭】并不怕跟【命运】周旋,但问题是因为【公约】中对权柄限制的可继承性,让祂不得不提防一旦其他诸位闻着味儿降临此地,祂们会不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浑水摸鱼,又会不会像【真理】一样用一场合理的囚禁来分食自己的权柄。
别忘了,【湮灭】可是有令使在外面的。
于是在感受到周围空间波动越发强烈,已经开始有人企图降临之时,【湮灭】不得不咬着牙吞下自己的失败,一场对凡人“刺杀”的失败,扭头就走。
然而【命运】根本不想放过祂,祂被这个“不讲武德”想要打破既定的狂徒激怒了,祂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朝着【湮灭】追去,并在追袭的过程中对所有【命运】的信徒降下了一道神谕:
断绝【湮灭】的命运!
这对【命运】的玩家们来说无疑是一道匪夷所思的谕令,一个凡人如何能够断绝一位真神的命运?
但谕令既现,那就说明不是恩主的神谕有问题,而是自己的理解有问题。
于是一时间,想要达成神谕的狂热信徒们纷纷把目光瞄向了试炼中的【湮灭】信徒,就如当下的【湮灭】的信徒们正在偷偷算计【死亡】信徒一般。
信仰的大战,突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游戏中爆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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