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四头凶兽是百毒不侵不假,即便是对于附在普通人类身上的饕餮也是一样,只是可能因他情况特殊对毒性较强的烈性毒药少了那么些抗性罢了,但她可从未有听说过他们四头凶兽连人类的伤药都无法使用的。
像他们这样的凶兽是这天地间唯一的霸主,他们暴戾、孤傲,藐视一切生灵。除了饕餮,他们不因饥饿而杀戮,只因万物于他们眼里皆蝼蚁。可即便是这样无可匹敌亦无法违逆的他们也偶尔会受点小伤,当然,依旧是除了饕餮。
他们凶兽在受伤之时也会用些人类才用的伤药,止血亦或是止痛,所以,毒虽对他们无用,但药却是有用的,除非他们能提前知晓而用灵力护体,但饕餮那时显然不是这种情况。六皇妃那枚赤色丹药里融着的并不是两种毒药而是两种稀有药材,又怎会起不了作用。
饕餮太小看普通人类的力量而没能察觉,可她却是一个会对任何事情都保留至少一分警惕的性子。她后来在听到饕餮跟他们提到那枚赤色丹药后,特地去探了探六皇妃到底用那枚丹药做了什么。
六皇妃是三皇子母妃,即便再恨再怨,也不会不知三皇子小时候就百毒不侵了,就算六皇妃知道自己儿子体内还有其他灵魂,六皇妃对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饕餮所下的也根本不会是毒药,六皇妃并不傻。
她从六皇妃那里知晓了那枚赤色丹药在服入口中开始融化之后所下的命令才会管用,而饕餮被衣柜砸到半懵半醒之间听到六皇妃所说的那一句话是六皇妃特意说给他听的,为的是混淆视听。
那日,六皇妃在对着手中那枚赤色丹药说完“本宫要你让他忘了心中最在乎之人,永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后,才将赤色丹药强行喂入了饕餮口中。那枚赤色丹药里还有一味是让人安神昏睡的药材,饕餮吞下后没过多久便闭上了眼,而她清清楚楚听到六皇妃在饕餮睡着之后开口说的话却是另外一句。
“让他在从沉睡之中醒来的那一刻起,变成完完全全另一副性子。那副性子将会百倍放大他身上的所有特质,好的会更好,坏的会更坏……”
话音落下的许久之后,六皇妃低头俯视着趴在地上闭眼沉睡的饕餮,神情冷漠地自言自语道。
“总有一天,他会因他身上的这些特质而毁灭,无需本宫亲自动手……”
就是六皇妃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让飘在一旁回顾现场的她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一个普通人类能拥有这样的心智已经不符合天道了。
为何这样说呢?
但凡六皇妃换一种说法,她的这枚赤色丹药可就浪费了,毕竟吃下那枚赤色丹药的那位实则是一头千年凶兽,而六皇妃,恰巧就钻了这么个空子。
六皇妃大概是知道以人类的能力是无法对抗凶兽的,所以才想到了一个能让饕餮自己走向灭亡的法子,即便六皇妃连自己儿子体内的千年怪物叫什么名儿都不知道。
六皇妃的父亲阮院判在医术上的确很有造诣,那枚赤色丹药确有可以改变人类性格的能力,可却改变不了凶兽的性格。偏偏六皇妃对丹药下的命令不是让饕餮优点全失只留缺点,只是放大已有的。
六皇妃仅凭短短几次接触就已如此了解自己儿子体内的那头千年怪物,这着实让红衣斗篷女子觉得有些害怕。
说不定早在六皇妃故意激怒三皇子体内的那头千年怪物时就已经开始布局,饕餮本以为自己戏耍了别人,却全然不知自己也在别人的棋局之中。
女子在突然之间生出了些许感慨,她那里也正下着雨,滴滴答答的水声竟难得扰乱了她的心,慢行处,天色如墨。
她忽然将罩在头顶的银白色纸伞倾斜,任由一半的雨水淅淅沥沥滴落在她的红色斗篷之上,雨水慢慢在她眼前织成半透明的帘幕,她抬手去接,惊碎了两三珠冰冰凉凉的雨滴。
世人大概从未在深夜里见着如她这般身披鲜艳大红色斗篷、将全部心事写在脸上的忧郁执伞女子,寂静无声的街道上难得路过的三两路人每一位都看得呆住了。女子的伞底有风烟悄然而过,她且由着世人因她而惊错,这是她微感迷茫和恐惧之时特意为他们破的例。
夜雨天,满城的灯火皆无法看破,这场局中局,最后的赢家究竟会是谁呢……
她不知,他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