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宫的勤政殿内,桌案上的奏折高高叠起,宛如一座小山丘,高度甚至快要挡住熊章的视线。
熊章端坐在桌案前,全神贯注地批阅着这些奏折,他的手中握着一支御笔,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这些奏折都是刚刚从理政殿转呈过来的政务奏折,已经经过理政殿大臣们的初步梳理,只有那些他们无法自行决断的重要事务,才会被送到熊章这里来。
然而,尽管如此,奏折的数量依然多得惊人。
这主要还是因为楚国的战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大量的物资都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以支持军队的作战。
这导致国内的百姓生活质量急剧下降,许多依赖劳力生产的大小工厂也都被迫停摆,从而引发出来的一系列民生问题。
这段时间,熊章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日夜都在勤政殿中忙碌,他没有想到都当上大王了,还要做牛马,但一想到这都是给自己打工,熊章也就觉得不累了。
就在这时,寺人伍脚步轻盈地走到熊章面前,然后躬身施礼,轻声禀报:“王上,黑衣卫将军在殿外求见。”
熊章正全神贯注地处理政务,听到禀报后,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随口说道:“让他进来吧!”说完,他继续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不一会儿,黑衣卫将军壹走进殿内,他步伐稳健,进入殿中后,壹立刻躬身行礼,高声说道:“臣拜见王上,王上万年”
熊章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将军壹一眼,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回到案牍之上,手中的笔依旧不停地书写着。
“有何事要禀报?”熊章的清冷的声音在黑衣卫将军壹的耳边响起。
将军壹恭敬的禀报说道:“越君于四天之前病逝于闵。”
熊章手中的笔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他慢慢地抬起头,一脸肃然的看向将军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凝重。
“是越君勾践吗?”熊章的声音低沉而清冷。
“正是越君勾践,”将军壹连忙回答道,“如今越国新君鹿郢已经继位。”
熊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越国那边要盯紧一点,不可有丝毫松懈。”
“臣明白,”将军壹赶忙应道,“臣定会密切关注越国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定当立刻禀报王上。”
“都退下吧”,熊章摆了摆手。
壹看着自家大王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也不敢多言,然后慢慢退下,寺人伍对着殿内的几个服侍的寺人侍女招了招手,然后一起离开了大殿。
看着空旷且安静的大殿,熊章又想到已经死去的勾践,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没有再去处理眼前的政务,而是缓步走到大殿的一处窗户面前,看着窗外天际被染红的云霞,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世的越王勾践远远没有他那一世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么辉煌,可以说是很憋屈。
这一世,勾践没有了卧薪尝胆十年的忍耐。
这一世,勾践没有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千越甲可吞吴的荡气回肠。
这一世,勾践更没有了北败齐,西压楚,淮泗诸国尽俯首的宏图霸业。
这一世,勾践有的只是与吴国两败俱伤,为楚国火中取栗,最后亡国亡家只能在三越蛮荒之地苟且的屈辱偷生的失败。
这一世的勾践不再是诸侯心中的大山,他的死在楚国不会引起半点波澜,日后大概率也不会为其赋诗感慨。
除了此刻的熊章在心中生出了一些没用的感叹之外,恐怕也就作为勾践女儿的昭后会为其掉泪了。
半个多月之后,当越国派来报丧的使者进入楚国果然没有引起半点涟漪,反而因为楚国朝堂的变故反倒让所有人忽略了越使的存在。
理政大臣申行病重,不能理政。
当这个消息在朝堂传开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申行,其身世显赫,乃是楚国复国功臣申包胥的后代,申氏一族因功勋卓着,被楚王封为申君,并赐予申地作为封地。
当初熊章在楚国大规模实行释奴令的时候,申君与已故的叶君毅然决定将各自封地内的奴隶全部奉献给熊章。
这一举动不仅彰显了他对国家的无私奉献,更显示出他对熊章的绝对忠诚。
不仅如此,之后熊章想要迁都,但因为北地封君大夫们的封地已经阻碍到了楚国的发展,于是申君毫不犹豫地将富庶的申地交还给国家,转而接受了又小又贫瘠的英地。
在众多老贵族中,英君申行是少数几个愿意积极配合楚王熊章的人。
他们的忠诚和付出,得到了熊章的高度认可和赞赏。
楚王熊章自然不会亏待如此忠诚的臣子。
他不仅赐予英君更多的食邑,以表彰其功绩,还让英君担任了楚国理政殿大臣这一重要职务,使他成为楚国的七卿之一。
在担任理政大臣的数年间,申行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他以卓越的才能和勤勉的工作态度,为楚国的繁荣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可以说,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工具人,始终默默地为国家服务。
尽管申行一生兢兢业业,但天不遂人愿,如今他不过六十多岁,身体却已经不堪重负,垮了下来。
据医者所言,英君申行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所剩时日无多。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对于楚国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英君毕竟是一位底蕴深厚的老贵族,所以他的府邸在东街最靠近王宫的区域,占地也是很大。
这一日,一队甲士突然靠近英君的府邸,而在甲士的后面,一辆极致奢华的马车缓缓而来。
守在英君府邸的仆人很快就将外面的动静告知家宰,家宰又禀报给了英君的长子申通。
“臣不知王上亲临,有失远迎,还望王上恕罪”,申通带着家宰打开中门,恭敬的对刚走下马车的楚王熊章行礼。
“不知者不怪,今日是寡人叨扰了”,楚王熊章笑呵呵的看着眼前英君的长子申通。
申通年以四十多岁,样貌敦厚,与英君有八九分相似,申通并没有出仕,之前在英地负责治理封地,英君升任理政大臣之后,申通就在大将军府挂了一个参谋的职位,但基本上都是他来负责照料英君的衣食住行。
“英君病情如何?”,熊章对申通问道。
听到熊章的问话,申通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回道:“病来如山倒,医修大人诊断所言,或许就这这几日了”。
熊章闻言,脸上露出沉重的神色。
年初之时,英君告病,熊章还以为只是身体偶然不适罢了,谁知道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