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之中,隐隐的有锣鼓声传来,村子里的人在睡梦中被吵醒,人们纷纷隐在暗处往外张望。
只见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凶神恶煞的驱赶着一个男人,踉踉跄跄的走在路上。
有眼尖的人从那人的身形中看出,这个人就是大地主何玉堂。
“今日巳时,村中祠堂,审判何玉堂......”
“今日巳时,村中祠堂,审判何玉堂......”
几个人边走边喊,走走停停,生怕躲在家里的人看不清听不见。
辰时末,高云霄和汪三水一干人等坐在祠堂里,外面阔大的场院里溜直的跪了一排的人。
“少夫人,会有村民来吗?”
阿香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日头,场院里仍是一片安静,她心里有些忐忑。
“放心吧,一会儿他们要是不来,我就派人去挨家挨户敲门,就是硬抓也得把人抓来。”
汪三水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昨夜不知道高云霄和汪三水两个人谈了什么,阿香看他今天对云霄的态度比以往多了几分尊敬。
之前汪三水对高云霄也是以礼相待,但那更多是因为霍骁的原因,客气里带着疏离,不像今天,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认可与维护。
眼看巳时已到,场院里依旧是静悄悄的。这时祠堂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五子,你没听见大当家刚才的话,快点带人,挨家挨户去敲门……”
二当家的裘振出声,语气急切的催促坐在门口的五子。
高云宵扭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裘振殷勤的目光。
这个人自打一见面,高云霄就有些不太喜欢,这是一种感觉。
二当家的对她也是很尊重热情,但她就是觉得这人虚虚的,像是戴了面具。
裘振的话刚说完,五子就看到有人在祠堂外面露头,偷偷的在向里看。
高云霄让五子稍安勿躁,继续耐心的等,村民们对何玉堂的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就算想来看审判,起初也只敢偷偷摸摸的。
昨日她刚跟汪三水提出要开审判大会的事情,便遭到他的反对。
“何必这么麻烦,干脆利落点儿,直接砍了不就行了。”
按照他的想法,这老小子抓到就应该直接噶了。
“何玉堂是该杀,可我要的不单是他死,而是让村里的人都不再怕他。杀了一个何玉堂,很可能还会有张玉堂,李玉堂……咱们不会一直驻扎在这儿……”
有了第一个露头的人,那说明在暗处可能还有不少的人在伺机而动。果然,发现那人安安稳稳的之后,陆陆续续就有了很多人出来。
这时高云霄才大踏步走出去,汪三水紧跟其后。
高云霄看门外的人越聚越多,于是敲响了手中的铜锣,示意现场安静。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乡亲们,今日我们定风军替天行道,要打土豪,斗地主。在场跪着的这些人,都是何玉堂的手下,今天我们要公开审判他们,现在我需要有人站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咱们今天就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先来……”
如果说直接告发何玉堂他们不敢,但是对着这些狗腿子、打手,百姓们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人群中经过一阵骚动,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不顾身边人阻拦,第一个跳了出来……
“我揭发,何老六去年抢我家的鸡,我哥跟他理论,他把我哥的腿打折了……”
“何老六把我姐姐抢走卖了,他非说要拿我姐姐来抵债……呜呜呜……”
紧接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扯着嗓子嚎起来。
有了他们的带头,后面陆陆续续的苦主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控诉。
高云霄看着跪着的这些人,他们不能说各个都背着人命,但是人人双手都沾着百姓们的鲜血。
对他们的控诉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高云霄看着升到头顶的太阳,这才不得不敲响铜锣,制止了大家。
“乡亲们消消火……咱们知道了他们的恶行,接下来就要对他们处罚……”
高云霄大手一挥,十来个打着赤膊的汉子陆陆续续登场,他们人手一根长鞭,一只木桶。木桶里是拌好的盐水。
“我宣布,何老六、陈茂源,徐永……鞭五十……”
“李凯、李旭、李二口……鞭二十……”
凡是身上背着人命的人,每人得的都是五十鞭,汪三水说,这五十鞭一下去,是死是活就看谁的命硬了。
顶着午时灼热的阳光,百姓们激动的看着汉子们行刑。
一鞭子挥下去,那些人身上立刻就有了一条手指粗的卟啉,三鞭子抽完,有人的皮肤就直接裂开。
光是打鞭子还不算,每抽五下,汉子们就停下来,不是休息,而是弯腰从木桶里舀起一瓢盐水,朝着人身上泼去。
盐水侵入伤口,这下现场不单是哀嚎连连,有些人疼的身体直接开始打摆子,更有甚者直接疼的昏死过去。
五十鞭抽完,当场就断气了两个,高云霄挥挥手,让人直接拖走。剩下的人几乎各个都脱了一层皮,是真正意义上的蜕皮,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一声声鞭子破空的响动,燃烧着百姓们的愤怒,眼下恐惧已经被愤怒冲破,不少人开始叫嚣着要把何玉堂压上来,他们要审判何玉堂。
高云霄不得不又一次敲响手中的铜锣。
“乡亲们,咱们稍安勿躁,祠堂后面有给大伙做的午饭,咱们先去吃饭,等吃饱了肚子,有了力气我们再来审判何玉堂……”
一听有饭吃,人群里再次激动起来。惩罚了这些狗腿子,他们对定风军的好感已经建立起来。
左右何玉堂已经被抓了起来,审判他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高云霄看着涌向祠堂后面的人群,他们边走还在边讨论着何玉堂的恶迹,商量着要怎么处置他。
这就是高云霄要的效果,破除恐惧的第一步就是你要先面对它,百姓们敢去议论,那就说明心里已经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