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默默流着眼泪,心下却已安稳不少,近来所受的委屈与磨难,此刻已然消散于孟凝怀里。
夜晚的风格外的大,吹得院中树枝哗哗着响,也为这严寒的冬平添不少凉意,似在不久便会迎来一场初雪。
屋内炭火烧至通红,孟凝坐于床沿边上,双手轻抚冬儿一手,嘴里哼着曲调,以便身心俱疲的冬儿能够安然入睡。
几个侍女立于一旁,文竹伸头朝冬儿瞅了瞅,冲孟凝小声道:
“小姐,冬儿已经睡着了,时辰不早,小姐还是快些回去歇下吧,冬儿这边有我们呢。”
孟凝瞧着冬儿,见她确已睡下,轻轻拉过被子将她手臂捂实后,与文竹几人叮嘱一番,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屋内烛火通明,被榻之下已经放了暖床所用汤婆子。
宝兰趴在桌子边上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是孟凝进了屋来,急忙起身喊着小姐。
孟凝瞧她一眼,嘴里微有疲乏应了一声,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近日的她本就思绪过多,现又想着冬儿之事,此刻确实有些累了,依着床铺便躺了下去。
宝兰来到孟凝床前蹲下身子,伸手轻捶孟凝臂腕,朝她一问:
“小姐还去世子府吗?若是还去便带上我吧,小姐不在,我还怪想小姐的呢。”
孟凝侧过身子定眼瞧她,见她垂眼低眉,微有委屈,想来该是出了何事。
“怎么了?”
见孟凝瞧出自己心下有事,宝兰抬眸,停下手中动作,满脸气愤冲孟凝抱怨:
“还不是那花羽,她平日不仅对我言语犀利,竟还连着众人一同欺负于我,小姐,你可定要为我做主啊。”
孟凝微微挪了身子,温声一问:
“她们打你了?”
宝兰嘟嘴:
“那倒没有。”
又激愤道:
“可她们处处针对于我,小姐不在,我都快要被她们给欺负死了。”
孟凝淡然一笑,想来宝兰定是仗着自己自幼在此长大,便也妄图让众人对其言听计从。而那几个皆是世子府之人,又岂会轻易听令于她,故而才会联手将她孤立。不过,她们未对宝兰动手,也算是给了自己几分薄面。
孟凝缓缓躺平身子,眼睛看朝床帘顶上那由水晶装饰的星河,对宝兰道:
“既你不愿与她们同在此处,明日便去凉风巷吧。”
宝兰诧异:
“凉风巷,鸿义公子所住隔壁?”
孟凝点头。
“嗯,冬儿伤势较重,我想带她去请鸿义公子帮忙瞧瞧,看他可有法子能让冬儿恢复些许。你既不想在这府中,便去照顾冬儿吧。”
宝兰一听还得照顾冬儿,心下微有不愿。但她也知,那几个都是世子府中过来之人,想将她们赶出府去,怕是不能,就算小姐愿替自己出头,世子顶多也就重换一批侍女过来,结果还不都是一样。与其在此拌嘴吵架,倒还宁愿前往照顾冬儿。思量一阵,只得勉强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孟凝与宝兰着了一身男子装扮,准备乘驾马车带着冬儿前往凉风巷去。
二人刚出府门,定眼瞧见门前停了两辆马车,分别是白府所备车辇,与世子府接送孟凝进宫所用车辇。
车夫静立一旁,绿竹候于车辇前处,见着孟凝出来,绿竹迎了过来,伏身言道:
“小姐,该去重华宫了,快上车吧。”
宝兰见着绿竹,也没说话,她知孟凝所想,侧身进了白府马车去。
孟凝瞅了一眼绿竹,丢下一句:
“既都来了,便就帮忙将冬儿抬上车吧。”
后便上了宝兰所进马车,径直坐于车前板子上,双手拉过缰绳,等着几人将冬儿抬上车来。
绿竹听后微有疑惑,扭头却又瞧见白府大门缓缓打开,几个侍女抬着一人出得门来。
看清所抬之人后,绿竹顿时微感诧异,急忙上前查看一番。见到冬儿浑身伤后立即明白过来,但也一时说不出话,最终只得强忍眼泪,与众人一同将冬儿抬上马车去。
孟凝没让众人跟随,只让绿竹前往宫内为自己告假两日,后于众人目光之中,驾着马车,带着宝兰与冬儿徐徐离去。
对于绿竹,孟凝本也有些生气,恼她瞒了自己冬儿之事。然她后来想了又想,绿竹也是无奈之下才对自己撒的谎。于自己来说,她们只是瞒了自己些许之事。但于她们而言,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跟冬儿同样的下场。绿竹欺瞒自己,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知后伤心,且她常伴自己身侧,诸多之事,更是身不由己,自己又有何种资格责怪于她呢?
马车一路慢慢悠悠,孟凝生怕冬儿颠簸难受,便也驾车缓慢往前,直至晌午过后才到凉风巷内。
来到鸿义店面门前,孟凝轻轻拉停了马。
辛木见着孟凝驾车而来,急忙上前帮忙拉马。
孟凝下得车来,冲辛木问:
“你家公子现下可在?”
辛木笑道:
“在呢,公子近日哪都没去,昨日还念叨孟公子何时才回,不想孟公子今儿便回来了。”
孟凝笑笑,正想进屋寻鸿义时,鸿义声音却由屋内响起:
“多时不见,难得你还记得我这粗人?”
孟凝抬头,迎声望去,见着鸿义出得屋来,忙道:
“鸿义公子侠肝义胆仗人仗义,孟凝怎会忘记。不过,今日回来,确实有事相求公子,还望公子相帮于我。”
鸿义听她刚来便拍自己马屁,想来所求定不简单。瞅了一眼旁边马车,笑道:
“噢!难得你还看得起我。不过,我这能力有限,怕是帮不了你呀!”
孟凝笑笑。
“我还没说所求为何,公子又何必急着拒绝呢?”
说罢,孟凝转身来至马车旁,垫脚伸手推开车门,冲鸿义道:
“此人乃孟凝很是重要之人,但她前些时日招小人迫害,乃至身上伤势微有严重,孟凝寻过大夫,但都毫无法子。我知公子医术精湛,定有办法医治我这友人,这才厚着脸皮前来相请公子帮忙瞧瞧。若是公子将她医治完好,孟凝定当报答公子恩德。”
说罢,朝鸿义拱手拜了一拜。
鸿义见她如此正式,一时竟还有些不太习惯。瞧她半晌,后调侃道:
“你还真当我是开医馆的,什么都往我这儿送,真就不怕我给医废了。”
孟凝笃定一句:
“既然前来相求公子,自是信任得过。”
鸿义见她如此诚请,一时没了打趣兴致,顿了顿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也试上一试。但我事先说好,能否医治,我可不敢保证。”
孟凝笑笑,冲他又是笃定一礼。
鸿义立身踱步走了过来,缓缓上了马车,瞅了一眼旁边孟凝,又弯腰往车内看了看,转身冲前面辛木喊道:
“愣着干嘛!人家既都相求了,还不帮忙抱进屋去。”
后便踱步下了车来。
辛木一手拉马,听后急忙上了车辇,正想进入马车时,瞧见里面宝兰正伸手扶起冬儿,辛木愣了一愣回过头来,冲鸿义微有为难道:
“公子,里,里面是一姑娘。”
鸿义冲他一摆手。
“姑娘怎么了,我们在俞疆时,可没见你遇着姑娘扭扭捏捏,她现在就一病人,没这讲究,何况人家宝男与她独处一处都不惧怕,你就帮忙将她抱出,有何可惧?”
宝兰也是不屑,冷眼瞅他,心下想着自己若是真男子,还用得着你来抱她?想归想,但也没何言语,扶了扶靠身于自己的冬儿,等着辛木将冬儿抱下车去。
辛木听后微有无奈,只得进了马车,由宝兰相帮,将冬儿抱进店内榻椅上。
千鸟羽,万狐皮。鸿义店中一如既往全是生命终止的气息,但此时并没一人关注那些。
鸿义让冬儿张嘴查看一番,后也惊道:
“她是得罪了何人,竟下如此狠手?”
孟凝忙问:
“那她还能好全乎吗?”
鸿义没答,让辛木拿了一个小木锤来,往冬儿膝盖敲击几下,又将她手脚包扎药膏轻轻拆除,仔细打量一番才思索道:
“确实有些难度。不过,辛好手脚伤处及时对症用过生肌药膏,倒让伤口稍有恢复。但,若还想要一展功夫,怕是再也不能,即便神医降临,她也仅可勉强行走,手上亦是如此,若是取些轻便物件,该是无妨。”
又道:
“至于嗓子嘛,她被灌入过量哑药,想要再次开口说话,怕也是难。”
见孟凝满脸难色紧绑着弦,又沉颜道:
“但也不是全无可能。若是后期恢复得当,还是有这希望,只是,此况不知何时可至。”
孟凝稍稍松了口气,一脸疼惜瞧着东儿。
“只要有望,多少时日亦可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