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义点了点头,挪步回了自己屋子,不一会儿便将药箱拿了过来,一同拿来的,还有关了灵鼬的笼子与一把十分锋利的刀子。
孟凝微有疑惑,不知他要如何,只得静静瞧着鸿义下一动作。
鸿义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个瓶子,将瓶中药丸分别倒出放入碗中细细碾碎,后便抓出一只灵鼬,拿刀便要朝它捅去。
孟凝瞬间慌神,急忙伸手拦住鸿义。
“你干嘛?”
鸿义被她一拦停下动作,抬眼瞅她。
“不是你要医治那姑娘嘛?她若想好,必得以这灵鼬鲜血做为药引,不然,就她这般伤情,如何医治?”
孟凝心下不愿,但她也知灵鼬具有药理之效,哆嗦道:
“不,不是说,灵鼬毛发也可入药吗?你大可拔上几根灵鼬毛发入那药中。不行,亦可多拔一些,犯不着要杀它吧!”
鸿义急了眼。
“毛发怎可入药?”
又道:
“那些传言,是因灵鼬难寻,故而夸大其词之言,若是毛发也有这般奇效,灵鼬何故如此珍贵?”
孟凝听后愣了愣。若真要取灵鼬性命,自己实有不愿,但若不杀灵鼬,冬儿又该怎么医治,这可如何是好?
当她不知该要怎样时,鸿义却已手起刀落。
孟凝惊呼一声,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灵鼬鲜血染红碗中药沫。
鸿义手抓灵鼬,冲她洒脱道:
“知你不忍,但它使命便是如此,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在它去后多为它烧些纸钱,望它能够早登极乐吧。”
孟凝心下揪着难受。虽它不是与自己在林中相遇那只,但它终归是一鲜活生命,自己又怎会忍心看它去死呢?何况自己还养过于它些许时日。
看着灵鼬在鸿义掌中苦苦挣扎却又无法脱身,鲜血顺着灵鼬脖颈徐徐流淌,孟凝很想上前阻止,但冬儿此刻仍还躺于一旁不能动弹。孟凝顿感无力,眼泪却已滑落脸颊,孟凝忙用衣袖使劲擦了擦,不想让鸿义瞧出自己眼中的泪。
但鸿义却已抬头,瞧出她那拭红的眼,急忙说道:
“哎呦,你这,怎还流起泪来了呢?不就一只灵鼬嘛,你若实在稀罕,改日我再为你寻上一只不就行了吗,惯也犯不着,,,”
鸿义越说,孟凝眼泪越是不争气般冒头滑落。
宝兰立于一旁,见后也是忙扯孟凝,怕她女子之事被鸿义识破。但孟凝的泪,此时却像是那决堤之水,越想阻止,它却越是溢满而出。
鸿义无奈,只得叹了一气:
“唉!你。好好好,我留它一命还不行吗,求你别再哭了。”
又嘟囔道:
“又想救人,又不舍用这药引,扭扭捏捏,如何能够成事。”
说罢,将他手中灵鼬伤处紧紧捏住,又从箱中拿出药瓶,冲孟凝喊:
“还不帮忙将里面药丸拿出,以为灵鼬伤处止血。”
孟凝见鸿义留下灵鼬性命,瞬间转悲为喜,一手擦掉脸上的泪,急忙上前将鸿义递她跟前药瓶接了过来,拎开倒出药丸放至碗中,将药碾碎后递于鸿义。
鸿义将那药沫捻起一拙撒至灵鼬伤口处,后用纱布将它整只露头包扎,喃喃道:
“它虽暂时保住一命,但也失血不少,想要活命,还得以血养血,假以时日方可复原。”
孟凝疑惑:
“以血养血,怎么个养法?”
鸿义漫不经心回她道:
“自是以血喂养。”
又道:
“待它伤口愈合,加之补足了血,便可如从前一般生龙活虎。”
“公子,,,”
鸿义话语刚落,宝兰却是惊呼一声。
鸿义正将包扎好的灵鼬放至一旁铺垫好的绒布之上,听宝兰惊呼后回过头来,却见孟凝已经拿起桌上刀子朝自己手腕划去,鲜血径直流进准备好的土窑碗内。
鸿义顿时吃惊,一把夺过孟凝手中刀子。
“你傻吗你?咋还拿刀割自己呢。”
孟凝微疼,龇牙回他道:
“你不是说,要以血喂养灵鼬吗?我不割手,如何取血喂它?”
鸿义忙拿纱布缠至孟凝手腕伤处,冲孟凝道:
“说你聪明吧,你此时却又这般之傻。”
将那纱布绕腕多次打了个结。
“我说以血养血,不是非得人血不可。我这一开皮毛店铺的,还会差这一点半点的血吗?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宝兰焦心看着,想着她家小姐确实是傻,就这伤痕,不说将来能否留下疤来,光这一刀,就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小姐竟也对自己下得去手?
鸿义顿了顿又道:
“不过,就你身上这股子傻劲,才会让我第一次见你时,便也认定,你就是那可交之友。”
孟凝笑笑也没说话。在她心里,相比灵鼬性命,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但听鸿义对自己一番评价,却又觉得自己并没鸿义所说般坦荡,甚者,有时为达目的,还会违背自己初心,生出算计之事来,哪怕那人,是自己好友。
鸿义为孟凝包扎之时,辛木已拿碘酒为冬儿伤口清洗一番,再将混了灵鼬鲜血的药敷至冬儿手脚伤处,再拿纱布缠绕固定。
鸿义拿来签纸,在那上面写上药方递于孟凝。
“此方是为调理喉伤之药,方上药材十分名贵,我这里也是没有,须你自行寻来。”
孟凝点头接过药方,将那药方放入袖中,让辛木帮着将冬儿抱回隔壁所租宅院,后与宝兰寻了炭火生了暖炉,熬了米粥喂于冬儿。
冬儿无法动弹,只得瞧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安稳躺在床上,用过粥后便也渐渐睡了过去。
孟凝寻了两个婆子,让她们帮着照顾冬儿,后便去往城中抓药。
可她寻遍城中医馆,皆没买到鸿义所开药方之药,眼看天色已暗,最后只得出了今日寻药的最后一家医馆,准备回至凉风巷去。在她低落返程时,一人身影出现于她身后不远处,那人漠然瞧她背影逐渐消失于人群,良久才往孟凝刚刚寻过药的医馆内走去。
冷风巷内,鸿义立于店铺门前收拾皮毛,见着孟凝空手回来也没诧异,冲她打着招呼:
“回来了。”
孟凝情绪微有低落,点头应了一声,脑中想着该要去往何处才能买到方中之药。
鸿义又道:
“饭菜已备妥当,就等着你回来呢,一同吃点?”
孟凝回过了神。跑了半日,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也没客气,与鸿义一同前往内堂准备吃饭,但也不忘叫上宝兰。
鸿义也喜喝酒,拿了酒盅想为孟凝来上一杯,被孟凝婉拒后,倒了一杯便也独自喝了起来,全程也没问过孟凝买药之事。
孟凝静静吃饭,但她微有察觉,自从上次宝兰嫌弃辛木给她饼后,辛木便也没与宝兰再说过话。
宝兰见着辛木不理自己,也是不想搭理于他,胡乱扒拉两口饭后匆匆回了隔壁小院。
孟凝吃了一口饭菜,冲一旁辛木问:
“怎么不理宝兰了?”
辛木扒了一口饭进嘴里,也没抬头,含含糊糊道:
“与他不熟。”
孟凝有些疑惑,这又生的哪门子气。
鸿义见她不解其意,冲她道:
“哦,也是不能怪他。”
一手端起酒杯,慢慢吞吞对孟凝解释:
“我们俞疆有一习俗,若是别人给你馕饼,便是想与你做朋友,若你不吃,便是瞧不起他,是拒绝之意。”
孟凝这才明白,辛木给宝兰薄饼原是这种意思。但依宝兰性子,就算知道辛木想要与她做朋友,她当时该也同样不会吃他的饼吧。苦笑半分,孟凝继续吃起饭来。
严寒的夜晚十分耐人寻味,孟凝取了自己一床厚实被褥,轻轻为冬儿盖上,见她睡得香甜,心下微感宽慰。想着冬儿的良善,孟凝心下却又生出不少愧疚之感。冬儿虽遭磨难不能动弹,但她眼中神色十分坚定淡然,一点也没责怪自己之意。
再想想自己,为了那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男子,一次次违背自己应下的承诺,现在甚至连累冬儿成了这副样子,自己实该醒醒了。
孟凝静静瞅过冬儿半宿才回自己屋子,上了床后缩着身子将被褥紧了紧,准备捂头睡下时,却又突觉身旁多出一人。
孟凝背对那人,身子一动不动缩于床上。
那人见她被褥单薄,脱下外衣盖至孟凝身上,再为她捂了捂周边被角,后便坐于床沿边上静静瞧着孟凝,半晌才开口道:
“既是不愿回去,那便安心在此吧。”
顿了顿又道:
“近来琅平微有异动,想那梁国该已按捺不住。为防万一,明日一早,我便要与启炎几人前往徐州筹集粮食,到你生辰之时,恐也无法回来。”
孟凝心中有气,此刻不愿听他口中半个字眼。将眼死死闭上,不想搭理于他。
牧源见她不理自己,知她心下有气,将一匣子拿了出来。
“这是一颗百年雪参,可为冬儿入药所用。你也不必四处奔忙,所缺药材,我已让人前去准备,待到寻齐,自会为你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