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妨玉走得早,没听见裴严说的那句不争气,其实就算听见了她也不在乎。
裴严这个人,亦正亦邪,道德立场几乎没有,也就只有裴德能牵扯他几分。
要想走好这步棋,不仅得控制好裴德,还得保护好裴德。
软肋,只有被一个人握住时,才是软肋。
若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捏两把,这步棋,也就废了。
“你扮做小厮,等裴严入京后,回王爷身边。”
悬壁一向是听话的,乖乖应允,等下半夜便跟着裴严一前一后离开。
赵妨玉按照原定的行程去山中制了香露,等到回京,已是几日之后。
到王府已是日落时分,周擎鹤坐在家中钓鱼。
赵妨玉见他行动无碍,自己找了个躺椅坐下。
马车上坐着不舒坦,哪里都不如自己家。
“杨家……想要插手香引。”
赵妨玉睁眼,看着被晕成紫红色的天幕,语气惫懒:“早晚的事。”
“之前就栽了跟头,如今还是不老实。”
“不撞南墙不回头,让他们撞。”
香引是比赵妨玉之前研制的香露更为要紧的存在。
赵妨玉的香露说到底,只是一个商品,最多奇货可居。
但香引是这个朝代独有的产物。
历史上的宋代,香料采买多走榷院,而大梁,则是采用香引法。
香引约等于一份售卖许可,只有到达一定规模的铺面才有资格贩卖香料。
除此之外,不同颜色的香引,也代表着不同数量的香料售卖额度。
从前不是没有人想过在香引一事上捣鬼,只是十四州每年都上缴巨额税款,平日里还会定期做些善事,基本上都与各地官员之间私下相交,另有协定。
政绩代表着考评,赵妨玉姐姐的夫家还在吏部当一把手。
也没多少人想不开非要往南墙上撞。
杨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本事就让我一份香引也拿不到。”
“那自然是没那个本事。”
湖泊之中,浮线忽然一动,周擎鹤顺势提钩,钩上空空如也。
面无表情的挂了饵料重新将鱼钩甩入水中。
赵妨玉看了一会儿便在边上睡去,睡到月明星稀,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王爷呢?”
水影进来服侍:“王爷在湖边钓鱼。”
赵妨玉起身的动作一顿,被子里带出来的那点温热气息散去,脑子这才清醒几分。
“叫他回来,呆头鱼都钓不上,趁早收手。”
水影不敢回答,换了人上来服侍,匆匆出去传话。
不多时,周擎鹤姗姗来迟。
周擎鹤回来已经几天了,但小夫妻相处的时间实在短暂,好在接下来两人都有充裕的时间,赵妨玉不紧不慢的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吃。
周擎鹤看她吃得香,也跟着用了些。
“母亲这些天送了不少补品来,过些日子,回去看看母亲?”
周擎鹤说的是大夫人,回赵家赵妨玉自然不可能不答应,点头作答,等周擎鹤的未完之语。
“我从边境一路回来,路上遇到不下二十次刺杀。”
“这其中有死侍,也有顶尖杀手,良莠不齐,规律让人难以捉摸。”
这点赵妨玉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郑家这些年在军中的部署早已被其他世家侵吞的七七八八,你所遇到的顶尖杀手,恐怕已是他们能找到的最优选。”
周擎鹤回京,三皇子腹背受敌,这是郑家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刺杀也算是郑家放手一搏。
但放手一搏最终还让没有悬壁陪伴身侧的周擎鹤顺利回京,可见军中势力实在单薄。
“郑家在京中,名声还算不错,幼年时,父皇曾想要郑家的一位大人入宫,教导皇子读书,只是被锦衣卫查到那位大人私下狎妓,所以便搁置了。”
赵妨玉未曾想到还有这一桩,秀眉微挑:“若当年真让郑家那位大人入宫,如今你坟头草说不得都三尺高了。”
周擎鹤姿态懒散,往管帽后一靠,似乎又有了几分与赵妨玉初见时的混不吝模样。
“祸害遗千年,我命不该绝。”
说着又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赵妨玉:“家有夫人,如有一宝,护我无虞。”
旁人家是男子庇护女子,鹤王府,却恰好反了过来。
两人都不大在乎这阴阳颠倒的境况,甚至还有些沉醉其中。
“郑家不会善罢甘休,但如今崔家与李家已经洞悉了他们的野心。”
“从前是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也该换换了。”
周擎鹤乖得很:“都听夫人的。”
赵妨玉盯着那杯被周擎鹤亲自倒好递过来的杨梅酒,愉悦的勾了勾唇角。
她生的好看,如今灯下两人对坐,姿态慵懒。
赵妨玉身上穿的轻薄,身材曲线清晰无比。
周擎鹤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酒,热的有些厉害。
似乎后劲颇大。
赵妨玉没有察觉出周擎鹤的异样,仍旧一点一点往外抛饵,说的都是些周擎鹤不知晓的事。
周擎鹤不敢跑神,但也委实难听到心里。
“之前那座被三皇子昧下的铁矿,快要有眉目了,”所有事情中,还是这件事赵妨玉最为关心。
手中空着的酒杯迟迟未满,赵妨玉不满的看过去,想说这“酒童”怎么如此不知颜色,便对上周擎鹤不知何时潮红一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