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起源”的论题,对我来说太大、也太远了,所以在听到罗利的声音之后,我就立刻动身跑出去了。
几秒钟后,索菲娅才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跟出来,而罗利已经开始汇报他的收获了。
据朱云晟交代,行动小组和E.c.S.o高层的联系方式有很多种,但无一例外的都很复杂、或者说谨慎。
就以朱云晟所在的小组为例。
E.c.S.o的高层需要和他们联系时,会先发一个联络信号,基层小组员只有在收到联络信号之后,才能按照约定的方式联系高层,否则是绝对联系不上的。
所谓的信号,是一段类似杂波干扰的无意义信号,太阳活动经常会造成这种干扰,在通讯信道里就像一段白噪音,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但这段杂波干扰的波形是固定的、或者说是特定的。
基层小组的联络员、比如朱云晟看到约定好的波形,就会用系统自检之类的名义,把无关人员全部清走之后,再让组长利用检测程序和上级联系。
当然,有时候太阳活动产生的电磁辐射,也有概率会造成这种特定的波形,但这时候因为高层没有通讯需求,所以肯定联系不上,只是要让组长白跑一趟。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通讯系统的自检程序,是以循环的形式、在全频段不停地收发信号,以检测硬件设备有没有受到影响。
这就意味着只有在特定频率的时候,双方才能建立通讯,所以在信息交互方面的效率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但是在系统自检结束后,自检期间产生的所有数据,都会被当做测试用的垃圾数据直接清除,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且在组长和高层通讯期间,就连联络员都不能在场,所以高层有什么安排和布置、这些布置又有什么意图,就只有组长一个人知道了。
简单来说,这种通讯方式就像杨佩宁的“活字印刷式管理”一样,也是一个牺牲效率来换取安全的策略。
“辛苦了。”
我拍了拍罗利的肩膀,又朝我们刚才出来的那间屋子扬扬头:“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
罗利满脸亢奋的摇摇头:“您给我这个弃暗投明的机会,我一定要……”
“一会儿再要。”
我扇着风往后退了一步:“不累也先去洗个澡,你身上的味儿有点辣眼睛。”
罗利看看我、又看看旁边明显在憋气的索菲娅,脸上顿时透出几分窘迫,说了声“我快点洗”就跑进去了。
眼看着房门关闭,我收起嫌弃的表情看向索菲娅:“你怎么看?”
“有点难办。”
索菲娅略带疲惫的吐了口气:“只听这个过程,无法判断和组长联系的是‘中间人’还是高层,如果是后者,我们就只能冒充高层了,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
“嗯。”
索菲娅点点头,两抹细眉稍稍凑近了一点:“这种联系方式的效率虽然低,但保密性和安全性都没的说,可是我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时效。”
我思索片刻忽然心里一动:“这种联系方式的时效性很低,只能做日常通讯,无法应对突发情况,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
“岳升第一次发布视频,是在二号基地所有人都失去抵抗能力之后,如果E.c.S.o的高层通过那段视频得知情况,再发信号、等这组人联络、制定应对策略,根本来不及。”
“还有之后盗取芯片的任务,应该也是高层的临时布置,否则这组人不会在去找武朝阳的时候,见到武佳丽才想起用孩子威胁,而是从一开始就会派人去抓武嘉元。”
“……”
索菲娅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接着又无所谓的舒展了一下五官:“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但我觉得你说的对,这种通讯方式的时效性太低了。”
“两种可能——”
我伸出两根手指:“基地内有小组之外的人,小组成员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这个人负责关注情况,并且有办法将收集到的信息、第一时间传给高层;或者……”
“基层小组可以主动联系高层,只是在供词里没有表现出来。”
索菲娅接着我的话道,分别看了前后两间屋子一眼:“你觉得是受审的人在骗他,还是他在骗我们?”
“不知道。”
我摇摇头,又朝“审讯室”看了一眼:“不过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没说完我已经走了过去,深吸口气咬牙憋住,然后才垂眼看着地面、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沙发边上,我才做好心理准备抬高视线,就发现情况和我之前看到的差不多——
代理组长和另外两个人的尸体,被随意的堆在客厅一角,而朱云晟赤着上身、被固定在翻倒的沙发上,脖子几乎被完全砍断,看起来应该救不活了。
但其实就算没有这一刀,朱云晟大概也活不成了。
他几乎所有的内脏都被开膛掏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没有损坏,可是在他的皮肤和肌肉愈合之后,这些内脏都被隔绝在了腹腔之外。
被细长厨刀钉住的双手也只剩掌心,其中左手小指的关节处已经完全愈合,而右手拇指的关节处只愈合了三分之二,还能看到里面的骨断骨和肌肉。
“这是一根一根砍下来的。”
索菲娅用袖子捂住口鼻说道,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刚才那个人是医生吗?”
我看着垂挂在周围的内脏,牙都快咬碎了才没吐出来:“他说自己是修车的。”
“那就奇怪了。”
索菲娅的声音又远了一点:“这个人看起来不算胖,这里又没有手术设备,不了解人体结构的人,很难在下刀的过程中、完全不伤到内脏。”
“……或许是自愈基因?”
“有可能,可是他下刀的位置也很精准。”
索菲娅的声音仿佛是从门外传来的:“心脏在胸口左侧第二到第五肋间,可是你看血管从皮肤延伸出来的位置,是在第一肋间,说明他下刀的时候,就把所需血管的长度考虑进去了。”
“还有胃、肾、以及肝脏的位置,都不是常规手术时的开刀位置,是为了预留长度、才挑选了那些偏移的位置,必须要非常了解人体构造才能做到。”
“但是一个修车的,怎么会这么了解身体构造呢?”
我嘀咕着忽然心里一动,往右后方退了几步、让自己的后背正对着房门。
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在这个“刚进门”的角度上,可以把朱云晟所有的惨状都尽收眼底。
或者说得更简单一点,“刚进门”的时机和角度,都是最能对我造成视觉和心理冲击的地方。
“有点脑子,可惜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