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野兽于血海中苏醒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指关节紧绷,五指如锋利的刀刃般深深刺入血肉之中,猩红的血浆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淌下,滴落在焦黑龟裂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仿佛死寂中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令人窒息。
野猪妖那庞大如山的尸身在司予惊恐的目光中剧烈抽搐,粗壮的四肢徒劳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寂静。
那厚实的腹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开,皮肉向外翻卷,露出暗红色的血肉纹理,内脏夹杂着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漫过嶙峋的山石。血水在岩缝间流淌,冒出丝丝蒸汽,腥臭扑鼻,仿佛连山巅的风都被这股气息染得沉重。
司予喉头一紧,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酸涩的胆汁几乎要冲上咽喉。
她想转身想逃去舟奕身旁,可双腿却像被枷锁钉住,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瞪大双眼,瞳孔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强迫自己直视这残酷而血腥的一幕,手指则是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掩盖。
就在那撕裂的血肉深处,一个身影缓缓爬出,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只见他身披一袭长袍,原本的颜色早已被野兽的鲜血浸染成浓郁的暗红,袍角黏稠地拖曳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迹在焦土上蜿蜒,触目惊心。
当他完全站直身躯的那一刻,一道柔和却刺眼的荧光从他身上掠过,如月光洒下,又似流水轻抚,瞬间将袍上的血污与尘土洗净。
那袭长袍恢复了原本的纯白,洁净得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尘世间的杀戮,而不是从那血污中诞生,袍角在风中微微摆动,散发出一股超脱的气息。
长袍下的面容逐渐清晰,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俊美得令人感叹天工造化,赫然是一名清秀的男子,眼神深邃如幽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山巅的血腥残景形成诡异的对比。
男子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满地的断肢残骸,最终停在转过身来的林云轩身上。那张白净清朗的面庞没有一丝表情,眉眼间透着一股刺骨的漠然,先前那场血腥的搏杀与这满目疮痍的山巅,在他眼中似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掀不起他心中的半点涟漪。
林云轩喘息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鲜血从他紧握的双拳间渗出,顺着指节滴落在焦黑的地面,溅起一簇簇细小的血花,像是枯地上的残花。
他死死盯着那男子,猩红的双目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嗜血的渴望,瞳孔深处似有烈焰翻滚。喉间滚动片刻,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狂笑:“哈哈哈哈——你还没死!”
笑声未落,林云轩脚下骤然发力,靴底狠狠踏碎脚下的山石,碎屑如箭矢般四散飞溅,身影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男子。
拳头紧握之间,血水在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杀意如一把无形的利刃,直刺苍穹,似要将眼前陌生的男子当场撕裂。
男子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接着用那冷冽如冰的声音开口道:“为了向我复仇,你竟甘愿堕落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他顿了顿,目光下移,扫过林云轩那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的躯体,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寒意,“某种意义上,你与我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可惜,你不该打月璃的主意。”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指尖划出一道翠绿的光弧,那光芒瞬息间凝成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剑身莹润如玉,寒光流转,剑刃边缘隐隐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迎着林云轩冲来的身影迈步向前,步伐却不似此前野兽间的蛮力相争,而是轻盈如风,长袍翻飞间带着一份沉稳与从容,接着淡然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无形的威压:“剑阁弟子,徐疏白,再次指教阁下。”
“废话真多——!这次我要将你彻底撕碎哈哈哈哈哈——!”
林云轩嘶吼着,笑声狂乱而狰狞,回荡在山巅,宛如另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猩红的双目锁住徐疏白,愤怒与嗜血的情绪如熔岩般喷薄而出,化作一拳挥出,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
徐疏白眼神平静如镜,长剑轻挑,剑尖划出一道翠绿的光痕,迎向那势若千钧的拳头。
剑锋尚未触及,林云轩的拳面上已崩裂出数道血口,鲜血如珠迸溅,在半空中散开作血雨。
林云轩却似毫无知觉,低吼一声:“痛快——!再来!”拳头裹挟着炽热的血气再度砸出,直冲徐疏白的面门,此刻他的理智早已在苏翎倒下的那一刻化为齑粉,悲痛绝望间心中只剩一个执念——将眼前之人碾成碎片。
徐疏白身形微侧,长袍如云翻卷,轻松避开这一拳,随即脚步一错,整个人如风中残影般消失,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绿光。
林云轩的拳头落空,狠狠砸在地面,震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碎石激射,尘土飞扬,还未回神,耳畔忽传来一声清冽的剑鸣,徐疏白已出现在他左侧,长剑横扫,剑光如流水连绵,化作一道寒芒,直斩他的腰际。
剑气掠过,山石表面凝出一层薄霜,发出细碎的脆响,林云轩上身猛地一拧,剑锋擦过他的肋骨,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如溪流淌下,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哈哈——!有点意思!不过你就这点能耐吗?”林云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低吼声中带着挑衅。他猛地扑上前,双拳继续如暴雨般连绵砸向徐疏白,拳风呼啸,裹挟着血腥与炽热,复仇的快感在心头愈演愈烈。
徐疏白眉头微皱,长剑一抖,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脚步再动,身影如风掠过,又一次消失在林云轩的视线中,很显然,二者至少在这速度上已经完全不是在一个层级。
这一次,林云轩只觉一道绿光自眼前闪过,紧接着左肩一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低头一看,肩头已被利刃剖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林云轩猛地转身挥拳,想要捕捉到徐疏白的身形,拳势未尽,后者却已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长剑直刺,剑尖裹着一抹绿光,精准地刺向他的背心。
林云轩凭着本能侧身一避,剑锋擦过,撕开他的背部,鲜血如瀑淌下,在焦土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红。
徐疏白身形骤然加快,剑光连闪,无数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向林云轩,剑招迅疾如雷,空气中回荡着剑刃划过的尖啸,刺耳而森冷。
“你只会跑吗?”在堪堪挡住攻势后,林云轩喘息着说道。
没得到徐疏白的回应,恼怒之下猛地一拳砸向地面,山石崩裂,尘土如雾弥漫,再借势腾空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徐疏白,试图将其缠入擅长的近身决斗中。
“不过是失去理智的野兽。”徐疏白语气平静,声音清冷如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
林云轩低吼一声,双拳齐出,拳面上的血水在风中甩开一道弧线,迎向那凌厉的剑气。
拳剑相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拳面裂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溅而出,血肉之躯比起锋利剑身,天生便是讨不到好处的一方,只是尽管如此他没有丝毫退却的想法,猛地前冲,继续不顾一切的朝着徐疏白袭去,却是连后者衣角都没碰到半分。
徐疏白眼神冷冽,长袍翻卷,脚步一错,身影再次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骤然消失,林云轩拳头落空,还未抬头,耳畔传来一声清脆剑鸣,长剑自侧方斜斩而来,剑光迅疾如电,刺向他的心脏。
林云轩反应慢了半拍,但好在并未被直接命中,剑锋掠过侧腰,只是以徐疏白的实力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有一种可能:他还在享受这种近乎凌迟目标的快感。
虽不惧疼痛,林云轩却能感到体力正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渐渐消逝,双腿沉重如铅,步伐不自觉地迟缓下来。
徐疏白停下脚步,长袍归于平静,剑尖斜指地面,血滴顺着剑身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微弱的声响,冷声道:“我说过,堕为失去理智的野兽,你连还手的资格都不配。”语气淡漠,像是在审判,又似在自语。
林云轩喘息加剧,猩红的双目仍死死瞪着他,低吼道:“哈哈……撕碎你……”
他挣扎着扑上前,可拳头挥出的速度愈发迟缓,身上伤口如繁星密布,鲜血淌了一地,整个人都被血色浸透,动作越发笨拙,每迈出一步,地面都被鲜血染得湿滑。
而徐疏白却越战越稳,长剑一挥,剑气如潮涌出,裹挟着血腥气息,将林云轩震飞数十尺。
林云轩半跪在地,喘息粗重,试图爬起,可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让他根本无法站稳,只能以拳撑地,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汇成一片刺目的红,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意识却仍被愤怒与杀意驱使。
这是一场已经打不赢的决斗。
徐疏白冷眼俯视着他,长剑一抖,剑身绽放幽绿光芒,剑气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剑芒,显然已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感到厌倦,他微微侧头,风吹动他的长袍,带起一阵低沉的猎猎声。
“结束了。”
许疏白冷声宣告,手中碧剑的剑气直刺林云轩的头颅,一剑迅疾如雷,剑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鸣响。
林云轩猩红的双目仍倔强地瞪着他,心中虽有战意,身躯却已濒临极限,血液的流失让他的四肢冰冷,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剑光落下的刹那,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轩儿……”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如惊雷劈进他的脑海,震散了混沌的杀意,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猛然一个回头转身,剑气贴着脸边而过,只见苏翎倒在血泊中,肩头的伤口仍在淌血,白裙被染成一片暗红,她却依旧艰难地撑起上身,手指扣住地面。
此刻的苏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云轩,带着倔强与那无条件的信任,像是黑暗中的最后一点星火,微弱却不灭。
“冷静下来……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赢……”
每吐出一个字,苏翎的身躯都在颤抖,重伤之下哪怕仅是吐出只言片语都已经竭尽全力,她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林云轩,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只为唤醒眼前那个迷失的灵魂。
林云轩僵住了,猩红的双目缓缓转向苏翎,看到她尚存一息,胸口猛地一震,似有巨石落地。
他喘着粗气,脑海中那片嗜血的混沌骤然裂开缝隙,理智如潮水般汹涌归来,再然后低头凝视自己满身的血污,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呢喃:
“师姐……”
林云轩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违的清明。
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污淌下脸颊,那泪水里藏着喜悦,亦有庆幸,这一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呼吸也渐渐平稳,胸膛起伏间,愤怒的火焰被一缕柔和的光芒取代。
挣扎着站起身,体内残存的灵力骤然爆发,极限催动身躯,几乎刺骨的疼痛感袭来,却是让林云轩兴奋不已,这是自己依旧还活着的证明。
再抬头时,眼神不再是嗜血的疯狂,而是燃起一簇崭新的光芒,清澈而坚定。
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干净而明亮,宛如少年初见时的模样,带着一丝温暖与倔强。
司予凝望这一幕,心头微动,她知道,那个熟悉的少年回来了,那个曾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林云轩,终于从深渊中归来。
徐疏白眉头微皱,长剑悬停在半空,冷声道:“看来野兽醒了,但也仅此而已,不过是从混沌中死去,变成了清醒着赴死。”他的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屑,眼神如寒冰般扫过林云轩,仿佛早已看透这场战斗的结局。
林云轩没有回应,他抬手一招,灵力涌动如潮,远处的洛雨剑应声飞回手中,剑身微微颤动,散发出淡淡的寒光,像是也欣喜于能够再次与他再次一起战斗。
林云轩紧握剑柄,缓缓站直身躯,气息逐渐平稳,直视着眼前修为完全碾压于他的徐疏白,不惧道:“现在,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战斗。”
身影不再是那头失控的野兽,灵力在洛雨剑身流转,带着一股沉静的杀意,剑尖直指向徐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