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徐府门前。
徐子建先下了车,回身向车内伸出手,对华兰说道:“娘子,小心些。”
华兰搭着丈夫的手,缓缓走下马车,轻声道:“可算到家了,夫君我有些担心,若是婆母知道了这件事……”
“无妨有我呢,今日在盛府发生的事莫要和母亲说。”
徐子建轻轻捏了捏华兰的手。
两人进了府,来到徐氏的住处。
徐氏正坐在主位,瞧见他们,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你们回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
徐子建和华兰上前请安,随后在一旁坐下。
聊了几句家常,夫妇俩都默契地没提盛府发生的事。
徐氏瞅了瞅徐子建,轻轻瞪了一眼,嗔怪道:“这么早回来做什么,怎么不让华儿在娘家多待一会儿?”
徐子建赶忙赔笑解释:“母亲,朝中突然有事,儿子不得不回来。等过些日子闲下来,一定再陪娘子回娘家好好聚聚。”
华兰也附和道:“母亲,没事的,两家都在集英巷,坐马车一会儿就到,往后去也方便。”
徐氏拍了拍华兰的手,对徐子建说:“你看你媳妇多懂事!你有事就去忙,让华兰陪我唠唠嗑。”
“行,母亲,儿子去去就来。”徐子建说完,便起身离开。
华兰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微微出了神。
她心里清楚,徐郎肯定是去处理外祖母的事了。
外祖母那人性格强势,这次的事,徐郎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想到康姨母,华兰心里就一阵厌恶,心里暗骂:康姨母这个恶毒的女人,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她!
“华儿……”徐氏的声音打断了华兰的思绪。
徐氏给华兰倒了杯茶,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华兰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母亲,我没事,可能这两天回门,有些累着了。”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徐氏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徐氏瞧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这混小子,也不知道体谅人,夜里莫不是折腾你到很晚?”
华兰一听,脸瞬间红透了,慌乱地摆手:“母亲!没有的事,徐郎对我很好的,就是回门前事儿多,我没休息好罢了。”
她暗自懊恼,生怕被婆母看出端倪。
“都是过来人,母亲懂。你去年才及笄,生孩子的事儿也不用急。”
徐氏笑着拉过华兰的手,“来,给我讲讲你们回门的事儿,今天席面上热闹不?
你娘家的饭菜可还合口味?”
华兰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回母亲的话,席面上挺热闹的,大家都挺高兴。
饭菜也都是我爱吃的,就是人多,有些忙乱。”
她刻意略过那些不愉快的事,说话时眼神闪烁,时不时端起茶杯掩饰。
徐氏敏锐地察觉到儿媳有事瞒着自己。
她表面不动声色,轻轻抿了口茶,心里却琢磨起来:建哥儿和华兰这么早回来,肯定有事儿,莫非席面上出了啥不得不走的状况。
徐氏瞧着一脸紧张的儿媳,决定不再追问,轻轻扶了扶华兰的后背,说:“华儿,你先回去歇着吧,看把你累的。”
华兰以为自己瞒过了徐氏,暗暗松了口气,起身行礼:“多谢母亲,儿媳先回去了。”
等华兰走远,徐氏对贴身侍女秋菊吩咐道:“秋菊,你派人去盛府打听打听,看看今天那边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是,老夫人。”秋菊躬身应道。
“这两个小的都想瞒着我,这事儿怕是小不了。”徐氏摇着团扇,自言自语。
华兰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安,总觉得婆婆可能发现了什么。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满心忧虑。
想着要是婆婆知道了盛府的事,该怎么办?
自己到底是继续瞒着,还是如实相告呢?
……
另一边,徐子建回到书房,眉头紧皱,一脸严肃。
他深知这王老夫人手段不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沉思片刻,提笔写了几封信,把自己被王老夫人逼迫的事,详细地告知了与他交好的几位大臣。
写完后,他把墨迹吹干,对书童周森吩咐道:“周森,安排人把这几封信分别送到欧阳修、晏殊、文彦博、曾巩几位大人府上。”
“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办好。”周森领命而去。
徐子建马上召集徐府的下属。
他看向身旁的扈三娘,神色冷峻地吩咐:“三娘,传我命令,从现在起,伯爵府闭门谢客,有硬闯者,格杀勿论!”
扈三娘拱手领命:“是,公子!”
徐子建又看向一旁的高聪:“高先生,传我命令,让京东路的东厂番子即刻去莱州王府秘密搜查那份身契!另外,盯紧王家人,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徐大人放心,我马上飞鸽传书。”高聪应道。
徐子建目光扫过房里的沈炼几兄弟:“你们几个带人把汴京王府盯紧了。
我要知道那王老夫人最近几天见了谁。
想尽办法弄清楚身契是不是在她手上。
要是找到了,先抢过来再说!”
“是,厂公大人!”沈炼几兄弟对视一眼,一起跪地领命。
扈三娘看着领命出去的几人,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突然向徐子建提议:
“公子,那老贼婆太可恶了!
居然拿老夫人的身契威胁你,不如我今晚翻墙进王府宰了她!
省得她整天找咱们徐府麻烦!”
徐子建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扈三娘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书童,说:“周森,安排人备马车!”
周森明白自家公子要和扈娘子说话,识趣地把房门关好。
徐子建看着扈三娘,目光变得温柔。
他亲昵地握住扈三娘的手,轻声说:
“三娘,别急。
那老妇人可是王太师的遗孀,杀她容易,可要是被官家知道了,你也得偿命。
为了一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婆子,不值当。”
扈三娘被徐子建抓着手,脸一下子红了,微微低下头,轻声说:“可是……公子!我怕那老婆子坏了你的事。”
徐子建一把将扈三娘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三娘,我知道你一心想帮我解决麻烦。在我心里,你可比那王老夫人重要多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收拾她。
等回头我和大娘子商量商量,明年就把你纳进我徐家门。
你以后还要给我徐家生几个大胖小子呢,我可舍不得你出事。”
扈三娘从没被男子这么亲密地对待过。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只觉得身体发软,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徐子建看着怀里娇俏的扈三娘,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分开。
徐子建看着面前的美人,夸赞道:“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眼溜秋波,万种妖娆堪摘!三娘真是个大美人!”
“公子尽会欺负人。”扈三娘把脸埋在徐子建怀里,娇嗔道。
徐子建挑起扈三娘的下巴,笑嘻嘻地说:“美人,你家公子要办正事了。起来替我研墨可好?”
扈三娘听徐子建要办正事,连忙从他怀里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块徽墨。
她走到桌前,轻轻拿起墨锭,放进盛满清水的砚池,动作轻柔的推动墨块。
随着墨锭和砚台的摩擦,墨香慢慢散开,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徐子建看着这幅美人红袖添香的画面,感觉如有神助。
他提笔在密奏中写下。
《辞爵书》
“臣徐子建叩首以闻:
臣本康氏庶子,诞于微末。
自幼敏慧,六岁能诗,初显不凡。
然嫡母王氏,心怀憎厌
七岁时,臣染风寒,高热难退,医者皆言不治,遂成痴儿。
生母徐氏,慈爱仁厚,不离不弃,每日向三清祈愿,终年无辍。
…
回门之日,王氏太夫人竟出恶言,称生母徐氏之身契落于其手,以此相逼,令臣救获罪之嫡母康王氏出狱。
臣若不从,便以王家权势相胁,言必让臣寸步难行,母子不相见。
臣无奈,只得携妻女愤而离席。
今臣上表,恳请陛下念臣一片孝心。
以臣辞开国伯爵之位,换取生母徐氏之自由。
…
若能使生母脱离王氏樊笼,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臣不胜惶恐之至,谨拜表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