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踏得飞扬而起。
胡青眯起眼睛,透过囚车铁栅的缝隙望向前方的城池。
巍峨的城墙如同巨龙般蜿蜒数里,玄铁打造的城门高悬,护城河中漆黑的液体缓缓流动,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站住!”
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数十架弩车“咔嗒”一声调整方向,寒光闪闪的箭矢齐齐对准了城下的队伍。
后排弓箭手拉满弓弦,紧绷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天玄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步子。
他身旁的侍卫立即上前,怒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二皇子都敢拦?”
阳光照射下,周天玄缓缓举起手中的金色令牌。
龙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底部的“二”字鲜红如血,刺得城上守军纷纷眯起眼睛。
“快开城门!”
守军队长脸色煞白,急忙挥手示意,“都给我把兵器放下!伤着殿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沉重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巨大的城门缓缓落下。
城门洞内,两列铁甲士兵单膝跪地,猩红的地毯一直铺到街道中央。
你们几个,把那海族余孽拉去游街。”周天玄马鞭轻点,深海王的囚车立即被铁链拖向主街方向。
他转头看向胡青的囚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这个奸细关进天牢,好好审问。”
说罢,他一甩马鞭,战马嘶鸣着冲入城中。
城门口两侧的百姓慌忙跪倒,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动作稍慢,竹签上鲜红的山楂果滚落一地,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踏得粉碎。
胡青的囚车跟随着驶向前面阴暗的城门洞。
经过城门时,他看见护城河里的黑液泛起诡异的泡沫,几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戟,铁甲下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囚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远处传来喧闹声,深海王的囚车正被拖往主街。
几个孩童躲在母亲身后,既害怕又好奇地偷看那个被铁链锁住的蓝色身影。
更远处,皇宫的金顶在烈日下闪耀,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囚车驶入一条宽阔的街道,光线骤然更加明亮。
胡青有些麻木,等待他的将是比深海王更加可怕的敌人——大周王朝的天牢。
铁栅栏外,皇城的街景在颠簸中不断后退。
胡青将脸贴在冰凉的囚车栏杆上,呼出的白气在铁杆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街道两侧的商铺挂着朱漆招牌,穿绫罗绸缎的商贾与粗布麻衣的挑夫在石板路上摩肩接踵。
这般繁华景象,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热闹。
最前方,周天玄的枣红战马突然扬起前蹄,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几点火星。
这位二皇子锦衣上的金线蟒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马鞭抽破空气的脆响惊得道旁卖菜的老翁手一抖,险些摔倒在街道上遭马蹄碾压。
“跪!”
随着侍卫一声暴喝,街道两旁的百姓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穗,齐刷刷伏倒在地。
胡青却看见绸缎庄的布幌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虽然跪着,脖颈却梗得笔直。
当周天玄的亲卫经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扭头,“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好落在亲卫的皂靴旁。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看守胡青的守卫怒骂道。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胡青眼前一黑。
牛皮鞭梢撕开他胸前的血痂,原本结痂的伤口顿时绽开一道鲜红。
温热的血珠顺着鞭痕滚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咬紧牙关,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橘黄的太阳像是被钉在靛青的天幕上,刺得他渗出泪来。
囚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路的缝隙,每一下颠簸都让镣铐在脚踝上磨出新伤。
正午的烈日将铁栏杆晒得滚烫,他背上溃烂的伤口贴在铁板上,发出“嗤”的轻响,飘起一丝焦糊的血腥味。
当阴影终于笼罩囚车时,胡青眯起酸胀的眼睛。
一座黑石垒成的巨大建筑矗立在眼前,门楣上“天牢”两个阴刻的大字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痕。
两个狱卒提着铁链走来,锁扣上未干的血迹在他们玄色衣摆上蹭出几道褐痕。
“灵脉封禁,识相的就别挣扎。”
冰凉的镣铐扣上手腕的刹那,胡青感觉丹田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镣铐内侧的倒刺扎进皮肉,暗红色的符文顺着血管亮起,将他的灵力锁死在气海深处。
牢门打开的瞬间,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胡青还未看清牢内情形,后背就遭到重重一击。
他踉跄着扑进牢房,脸颊砸在潮湿的稻草堆上,几根枯草杆刺进他崩裂的嘴角。
“咚!”
铁门闭合的闷响在甬道里久久回荡。
胡青艰难地翻过身,发现所谓的“干净”牢房,不过是墙角那堆稻草里没有明显的老鼠粪便。
阳光从巴掌大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有些深得能看见里面发黑的石骨。
远处传来深海王囚车的铁链声,隐约夹杂着百姓的咒骂与孩童的惊叫。
胡青蜷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气窗投下的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最终变成一道细长的金线,如同即将合拢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