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二次东山之乱【二】
于文宏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武昌,终于到达目的地之后,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可以安下心来好好休养一番了。
在这里的日子里,他每天白天都会静下心来读书、练字,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而到了夜晚,则会与张朝珍相聚一堂,两人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事,好不快活。
然而,这样平静而又惬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夜里,正当于文宏准备就寝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没过多久,就有下人前来禀报说,朝廷送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
自从收到这封文书之后,整个府邸都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氛围当中。那张朝珍更是直接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整夜未曾合眼。
于文宏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心中也是十分担忧,于是便匆匆忙忙地朝着书房赶去。
来到书房门口,于文宏先是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只听见屋内传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是文宏兄吗?”
于文宏赶忙应道:“回大人,正是卑职。”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声回应:“进来吧。”
于文宏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只见张朝珍正端坐在书桌前,脸色阴沉,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所致。
于文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着张朝珍深深地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道:“听闻大人一夜未眠,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大人如此忧心忡忡?”
张朝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于文宏,然后用颤抖的手将放在桌上的那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递了过去。
于文宏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文书。他微微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入脑海之中。随着阅读的推进,他终于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缘由。
原来,吴三桂竟然集结了数量庞大的队伍,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举攻陷了湖口!这一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整个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而危急。朝廷得知此事后,十万火急地下达命令,要求武昌、黄州等地区倾尽全力,派出所有可用的兵力迅速赶往湖口,以抵御吴三桂势不可挡的凌厉攻势。
于文宏读完之后,缓缓地将书信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张朝珍,郑重说道:“大人,若有卑职能效犬马之劳之处,请尽管吩咐,卑职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定当万死不辞!”这番话铿锵有力,充分展现出他义无反顾的决心和勇气。
听到于文宏如此坚决地表态,张朝珍慢慢地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于文宏的面前。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凝重地道:“文宏啊,其实我所发愁的并非只是眼前这一件事……”
于文宏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疑惑。他连忙追问道:“那么,大人您究竟是为何事发愁呢?还望大人明示。”
只见张朝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伸手从桌子的一侧取出了另一封同样标有“八百里加急”字样的文书。默默地将其递到于文宏手中,轻声说道:“你再看看这个吧。”
于文宏不敢怠慢,急忙再次用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于文书。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认真阅读起来。然而,随着阅读的不断深入,他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起初,他的脸上仅仅浮现出一丝惊讶,但很快这种惊讶就被极度的严肃所取代。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脸部的肌肉都因为内心的震惊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信中的文字清晰地显示出,就在那令人瞩目的十月二十九,何士荣等人借着吴三桂如日中天的声势,毅然决然地在黄冈县永宁乡高举义旗,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浪潮。
仅仅两天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初一这一天,李公茂、陈恢恢以及鲍世荣等人又在麻城县白水畈振臂高呼,纷纷响应起义之举。他们各自聚拢起数千民众,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并与湖口、宁州等地的农民起义军遥遥呼应,相互支援。
在此风起云涌之际,何士荣因其卓越的领导才能和威望,被众人一致推举为这场农民起义当之无愧的总盟主。一时间,他声名远扬,号称麾下拥兵多达十万之众。
众多起义领袖更是经过商议,共同约定于十一月上旬合力攻打黄州城。
“大人,卑职必须立刻动身,火速赶回黄州!”于文宏看完文书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放在一旁,转身就要离去。
张朝珍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拦住他道:“文宏兄啊,你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呢,还是让我派遣其他人前去吧。”
于文宏闻言,立即拱手抱拳向张朝珍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卑职深感大人关爱有加,但无论如何,卑职身为黄州知府,守护一方百姓乃职责所在。况且,此次叛乱之人中有不少曾是卑职宽恕饶命的罪犯,而今他们竟然不知悔改,胆敢再度造反闹事,卑职怎能袖手旁观?还请大人能够体谅并成全卑职的一片赤诚之心。”
张朝珍看着于文宏坚决的神情,不禁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你的身体……”
于文宏赶忙回答道:“多谢大人关心,卑职的身体已然好了许多,请大人放心便是。”
在这件事情上,张朝珍心中的确怀揣着些许私心。
原因有二,其一,这次黄州起义的规模与前次截然不同,其影响力和波及范围都远超以往,形势之严峻不容小觑;其二,于文宏的身体状况尚未完全康复,如果此刻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地折返,恐怕会导致他旧疾复发,病情进一步恶化。
然而,面对这重重困难和风险,于文宏却表现出异常坚定的态度,那副模样似乎在向张朝珍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无论如何,他都决心要回去参与其中。
张朝珍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于文宏,最终还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不再加以阻拦。
于文宏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拱手施礼道:“多谢大人成全。”话毕,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大步踏出房间。
看着于文宏渐行渐远的背影,张朝珍忽然心生不舍,急忙追出门外,高声喊道:“文宏兄,请留步!”
听到呼喊声,于文宏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望着张朝珍。
张朝珍快步走到于文宏面前,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经过漫长而又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朝珍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保重!”
于文宏闻言,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道:“保重!”随后,再次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