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泪曰:莫道此事解无门,解铃还须系铃人。
就在我们做完了华堇的丧事以后,毒蝎女士突然就找到了我。我本以为是想问问我关于她的私人飞机的事情,毕竟早上昨天把她的驾驶舱门钥匙借走了还没还给她。但是她很明显不是冲着飞机来的,她的眼神里面依旧是有一些别的成分在。
我见她这个样,心里面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就小心翼翼地迎上去,脸上带着苦笑对她说:“早上好,总裁女士今天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有,你准备准备,明后天的样子,我带你们回你们老家去。”
我一听,心下就是一颤,冷汗也就跟着出来了。我在那里愣了一小会,然后问她:“这……这是?”
“别担心,又不是叫你去送死,我是有一定的把握,才敢把你们带过去的,要不然……”
她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把那枚戒指放在了自己右眼上,那只黄金咬着宝石的眼睛突然之间就像是会活动了一样,和她左眼的瞳孔达成了某种共鸣,一起开始盯着我。我感觉此时的我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在那只恐怖的眼睛的注视之下显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这只眼睛到底为什么总能震慑住我,每一次我看见它的时候,脑海之中就会立即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记忆。或许所谓的光明会并不如传闻之中那么玄乎,但是至少在我这里,我见识到他们恐怖的人脉,还有惊人的数据库,还有那令人胆寒的科技水平——亦或者,她手上那枚戒指根本就不是科技产品,而是玄学的产物,否则,为什么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块祖母绿,就能像是眼睛一样转动瞳仁?
她冷笑着把戒指放下来,露出了有些发绿的右眼,对我说:“这就害怕了?不过是让你记起来一些你应该记起来的事情……有些东西我说多了叫做泄露天机,所以说只能让你自己去体悟。毕竟这场戏,你才是主演……好吧,我的飞机现在正在洒扫,顺便撤一下出殡用的东西,再过三个小时左右我就带你们出发……你要是有想法的话,赶快去找你的那几个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不想去的,我也可以直接把不想去的人直接送回你们的龙王殿。”
我想了想,说:“好吧,既然总裁女士有三小时的空余,那我就先处理处理我这边的事情吧。”
她点了点头,又说:“我们的组织要求我做过很多事情,不过这一件看起来应该是我做过最干净的一件了……至少,我不用再给他们善后些什么……本来我也应该不会被他们束缚住的,只可惜为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做出牺牲……好吧,你快去,我也去收拾。记住,你只有三小时。”
我急匆匆和她道了别,然后跑回了水凌家中。此时这座房子里面少了几分原本有的生气,只留下了一阵阵寂静和肃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怔了一下,在原地呆呆地立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轻轻敲了门。
来开门的是小柒,看样子刚刚还是在哭,眼眶是红的。看见是我,就挤出笑容说:“回来啦?快进屋坐吧。”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这件事,所以阴沉着脸,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走进了客厅里面。小柒看我这个样子,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于是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然后蹑手蹑脚地在我身后跟着蹭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面,两手相互抱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小白看出来了我的不对,于是叫小战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喝水什么的。我看见小战,心里突然想起小白之前和我说的小战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心里面更加抵触向他提起回联高主校区的事情。但是小战似乎已经明白了些许,就问我:“我们是不是……又有要做的事情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好几天没好好睡觉而发黑的眼袋,咬了咬牙说:“你说得对,我们有事要做,帮我把小白他们都叫过来吧。”
等到几人都过来坐下之后,我还是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我刚刚听说的消息,总校区的大火至今没有灭掉,应该是你们跟我说的那些人还没有死干净……我的意思是,如果非要把这些家伙清理干净,让周围的人能有个安稳的日子过,那么我们只能再回到那里一次……你们说呢?”
大家听了以后也都没有说什么,殷切和小柒两个人低着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看了看他们,又说:“总裁女士和我说,如果不想去的话,她可以把我们直接送回龙王殿。”
依旧是没有人回应,死一般的沉寂。
我又看了看他们,心想或许他们也在权衡,毕竟对面的不是简简单单的敌人,而是曾经差点要了我们的命的东西。我们几个人基本都和他们交手过好多次,也清楚一旦进入这些人的控制范围,就很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所以在这个时候,恐怕没有人会随随便便下定决心的。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小白,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各位都在犹豫,当初独自就能把那五个校区收拾掉的人,这里有三个;当初面对洪水一般的敌人也能直接击毙严厉的人在这里,能造出我们手上武器的人,也在这里。这一次我们要五个人一起行动,怕个什么呢?”
说着,他就向我们五个人中间伸出了右手,示意想一起去的人也把手搭出来。
小柒从哥哥身边跳起来,把手搭在他白哥的手上,说:“当初我不怕,现在我更不会怕,他们算是什么?在他们眼里最不起眼的胆小鬼,曾经一个人面对零号和他的爪牙,还能活着离开。他们那个时候战胜不了我,现在更不可能战胜我!”
殷切看了看自己弟弟,也伸出了右手,说:“无论如何,我要守护我的弟弟,直到我咽气那一刻。”
小战把手搭在最上面,说:“为了小晴,也为了我那躲不开的命运,我要战斗下去,为了活下去,战斗下去。”
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但是依旧能隐约看见几人坚定的眼光。于是挤出笑容来,用双手紧紧抱住了他们的手……
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他们,真的觉得很对不住。明明都是最好的年纪,却非要去到一个又一个能要了他们命的地方,为了一些或许永远也不会感谢他们,甚至还会在他们死后调侃他们的人而战。【注曰:此处端木所说,应有三重意味,当逐一思索。至于缘何不予明写,自行体悟,若是说多了,则就是影响看官观感。】
我看了看小战手上拿着的瓶子,问他:“这是什么瓶子?看起来有些像是药瓶。”
小战苦笑着说:“原本确实是药瓶子,不过现在已经成了永远的怀念了。这瓶药是小晴给我的,上面的画也是她画的……”说着,小战脸上的苦涩加深了,“现在我早就已经不吃里面的药了,因为我现在已经永远也听不到她讲的课,看不见她的脸了,所以说,我不需要专注力,只需要洞察力和猎人特质即可。”
说着,他看着手上那个小药瓶,苦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继续说:“唉……你说我该怎么忘了她呢?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只有这一瓶药,无论走到哪我都把它放在背包里,因为我相信,她一定还会继续保佑我,不让我随随便便地就去找她……其实早都已经看开了,她是我这一生中第一个爱过的女子,恐怕也是最后一个真心去爱的人。我不会再为了她的死崩溃了,因为她不希望看见我这样。”
原来如此吗?也就是说,他走路时一直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其实就是这个小瓶子里面的药片。听起来应该有两种药片,一种稍微小一些,另一种似乎圆圆的,大一些……【注曰:此处埋设伏笔,却见於文末二人再会之处!】
我还是下定决心,先和简说说情况,这样一来至少还能把事情安排妥当,以防万一我们几个人出了什么事情,龙王殿那边还是能够正常运转的,跟我们走的那些人也不至于被我们害死在海上。
犹豫了一小会,接通了和简的电话。这个时候在她那边应该是深夜,于是我就问她:“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她在那边笑着说:“我们今天阻击了一次敌人的偷袭,可以说战斗非常成功。”
我一听见有人偷袭,心里面就一沉,随即脸色变了,头上也开始冒汗,赶忙问她:“你没受伤吧?战斗情况怎么样?我们这边伤亡大不大?”
她说:“目前没有接到阵亡的通知,伤员不多,大多数都是轻伤。抓住的敌人都已经解决掉并且扔下空舰了,你放心就好……倒是你那边……你那边还好吗?”
她说话有很明显的试探性意味,估计是听出我话里的那种焦虑和痛苦。我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隐瞒一下的好,于是说:“其实……其实还好啦,没有什么大事,就是……”
她在对面轻轻地问道:“是华堇少爷的事情吗?我……我已经听说了……还是……还是替我向夫人转达一下吊唁……华堇的事我很抱歉……”
“是……”
“还有……我今天早些时候就听姐姐说过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去……”
我尽力控制着眼泪,使劲点头对她说:“对……对的……”
对面的电话里传来了一阵阵轻轻的抽泣声,但是也能听出来是极力在克制。我开口说:“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带来的几位,更对不起华堇少爷……”
“不,你没有对不起谁的。没有你,龙王殿和善水庄园的这些人早就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了;同样的,现在你应该做的,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如果你扫除了一中那里的敌人,估计我们这边遇袭的概率也会小很多,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想办法救大家,不是吗?”
我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说:“谢谢你,我的……”
“我的亲爱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生活会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也会平等地逼迫每一个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停顿下来抽泣了一小会,然后突然带着笑意继续说,“但是,这不就是生活吗?生活,本就是一种折磨,生活的本质是没休止地折腾。它不会顾及你的感受,你只能通过不断地让自己变强,才能站起来,反击这一切。我坚信我深爱着的男人,他是一个生活以痛吻我,我必报之以拳的,勇敢的人。这也是我深爱着他的理由,而他,现在就要继续同他的命运,同他的生活继续斗争了,我坚信,他一定一定会安安全全地把大家带回来的,就像是往常一样。”
往常……往常一样?……这句话深深刺激了我一下。
我于是磕磕绊绊地对她说:“好……好吧,等我回去,我们一起……”
她突然打断了我,说:“无论什么事,等回来再说,不要现在留什么愿望,要实现也要等你回来的。”(作者自批:这里其实是为了防止文学作品第二定律:立了什么约定一定得死一个。)
“好……好吧……那我要挂了,马上就要起飞去q市,你要好好保重。”
“嗯,你也好好保重,我会在这段时间替你把控好这里的大局的。”
“谢……谢谢。”
挂断了电话之后,我心里面的愁绪反而更加复杂,一阵又一阵涌上心头,让我心里一阵阵心悸。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姑娘,是不是也在暗暗地哭泣呢?……
走吧,离开这片伤心之地吧!去到另一个,更加令人伤心和恐惧的地方,去做更令人心寒的事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可叹:
当初笑语何处寻?旧时欢声早无觅。
早得如愿结发时,何苦再把银泪撒!
相思财,缘何不肯存半许?
直叫那,昆山痛断琼玉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