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号,裴望渝回北州。
心情沉重而忐忑。
沉重是因为,等会儿要去的地方。
至于忐忑...
裴望渝犹犹豫豫地看了眼身旁相当不耐烦的人。
“那个...我要去一趟民宿,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一身高定的秦稚棠瞬间皱眉,墨镜遮挡之下,裴望渝仍旧看到了她的无语跟嫌弃。
她跟秦稚棠如此诡异的组合,完全托了那个说要陪她一起来北州,却临时说要飞南亚的狗男人的福。
他为什么这么做,裴望渝不明白,秦稚棠也烧脑,真的像是有什么大病。
她跟裴望渝看起来,像是可以和谐同框出现的关系吗?
迫于之前恶劣行径,裴望渝对秦稚棠谈不上反感,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秦稚棠就更加直接了,她认错是认错,二十多年的骄纵脾气,面对裴望渝的时候,还是收敛不了多少。
尤其是从某些方面讲,她也算是被迷惑了的受害者,要她给裴望渝作陪,她能忍着不发火已经是极限,笑脸相迎?
那是不可能的事,裴望渝也没想过。
“不去。”
干脆利落的回绝。
裴望渝反倒松了口气,“那好,这两天你不用陪我,到时你哥那边问起来我去说就行。”
秦稚棠撇撇嘴,误会了裴望渝的意思,“别用我哥敲打我,你去祭拜你爸妈,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儿?我回酒店等你,你拜了就回来,自己长什么样儿有点数,别跟外面瞎逛。”
呃...
姑且当作是对她颜值的肯定吧。
裴望渝悻悻:“我不是要跟你哥告状,是怕你觉得无聊又不自在...”
“再不自在我现在也来了,你能给我送回去吗?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替我哥把你看好了,省得你在外面招蜂引蝶。”
“......”
秦稚棠一把抢过了裴望渝手里的行李箱:“你动作麻利点儿,要是敢让我等你太久,别指望我改口叫你嫂子。”
说完,她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噔噔噔地朝乘车点走,自己打车去酒店,把陆彦翀安排来接的车留给了裴望渝。
她的语气不善,话也不太好听,但不知为何,裴望渝还是看穿了她伪装之下的善意。
跋扈的小姐,知道自己错了,面对她一时拉不下来脸,这很正常。
裴望渝看着秦稚棠加快速度逃离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
再次回到民宿,裴望渝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提着祭祀用品,一步一步爬上台阶,每走一步,心里都会抗拒地压得她喘不过气,然转念想想,她是来跟过去做割舍的,不是来钻牛角尖的。
莫名松快了些。
点燃蜡烛上好香,她跪着一张张撕着纸钱冥纸,幽幽火光,燃烧完的灰烬被风吹散,一些随风飘向了远方。
一如过去的伤口,结痂愈合与否,都被风带走,再也不会回头。
全程她一句话也没说,神色淡漠如水,眼神看似空洞,实际是在隐忍暗涌。
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堆,她凝着地面的两块墓碑看了许久,然后双手撑住地面,不急不缓地磕了三个头。
不知是被烟雾熏到,还是埋头太久导致缺氧,再抬头时,原本无波无澜的双眼,泛起了零星血丝。
她起身站定,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半分有余,她踱步走到墓碑旁,曲腿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我,听不听得到我说话,上一次来,我头都没跟你们磕一个,也不知道你们怪不怪我。”
她眼神望着还在燃烧的火堆,喃喃自语般出了声。
“妈妈...”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这会儿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最绝望的时候想过,如果当时你没有舍弃活下去的机会,我会不会就不那么可怜了。”
“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你活着,起码我还能多个念想,也不至于在知晓所有真相的时候,无助到既不想活也不想死,死了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爸...他。”
“妈妈,你后悔过吗?看到后来我所经历的那些,你应该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了吧,不过没关系,这些都过去了。”
“就是哥哥...”
忽然涌上头的哽咽中断了裴望渝的话语,她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挂着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
“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见他,但我现在已经不怪他了,你别担心,以后我们两个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我只有他了,也还好我还有他。”
“对了,你最喜欢的小陆说,等他忙完他要亲自来跟你赔罪,你知道的吧,我最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像现在一样好,你在那边再也不用急得团团转了。”
“......”
火舌在裴望渝的阵阵轻语中渐渐熄灭,裴望渝双手撑着脸,看着那剩下的几缕青烟,脸上似笑非笑,嘴里断断续续。
等到那青烟也完全消散,她擦掉了眼尾因为仰头不小心溢出来的湿润,起身缓缓离开。
在走下第一步台阶时,她蓦地停下了脚步,胸口重重起伏了下,看着远方隐匿在云雾之中的山景,声音不大不小,“我也不怪你了...爸爸...”
民宿不对外开放,但一直都有人管理。
裴望渝走下山坡,打量着院子里的一物一景,想到某天晚上这里发生的事情,她的关注点不再是拈酸吃醋,情爱是非。
她真的很好奇,阿淮当真没有突击过场地策划一类的吗?
很轻地勾了勾唇,继续往外走。
“嫂子。”
走至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色休闲服的魁梧男人忽然冒了出来,突兀地叫了裴望渝一声。
裴望渝吓了一跳,支吾着点头应声。
“这是翀哥交代给你的。”
说着,男人递过来一篮子花。
说花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里面装的玫瑰不是寻常的红玫瑰,而是颜色各异的...多肉?
提着花篮上车,陆彦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问:“哭了吗?”
裴望渝摸着一朵淡粉色的花朵,“还好,就流了几滴泪。”
陆彦翀轻笑:“没跟云姨告我状?”
“你晚上早点睡,说不定我妈会给你托梦。”
陆彦翀笑声更明显了,两人打趣了几句,结束了通话。
而在电话挂断之后,上一秒还语气温和的男人,下一秒就敛起了笑意。
陆彦翀脸上的寒意让基地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至零下,这时候无论谁看了都会胆颤,暗叹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