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几年的宣传,羊毛线编织的衣物已经普及,各种帽子围巾更是成为了大家冬日保暖必备的装饰品。
羊羔金贵,普通农户家里用的还是少了些,不过一些杂毛混成的冬被,却成了家家户户的日常用品。
芦苇杂草混杂着各种羽毛缝合在一起,不好看,还有异味,但是能救命。
能救命就是好东西,百姓们珍惜着呢。
飒飒秋风拂过,澄澈的天空中,“人”字形大雁开始向南迁移。
南方温暖,街道上依旧是热闹一片。
信都郡的主干道上,日光倾斜,孩童们嬉戏打闹着,笑声清脆,丝毫不知道一场纷乱即将到来。
数百黑甲卫,身着便装,悄无声息的隐入各条街道,将这些年探听到的,所有与赵歇有关的屋舍,全部都包围了起来。
信都城外,更是有上千秦军,重甲在身,严阵以待。
只等天黑,号令下达,他们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将赵歇一等贼子,一网打尽,全数擒拿。
与此同时,还有一路人马正紧追在李左车的身后。
李左车那人智谋超群,又有私军在侧,想要拿下他,可比对付赵歇困难得多。
追踪他的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既不能跟丢,又不能被他的私军发现。
他们穿梭在街巷之中,利用各种障碍物来隐藏自己的身形,一旦李左车的队伍有任何异动,他们便会迅速找地方隐蔽起来。
李左车坐在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细如发,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最近这几天,他的心里一直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心里沉甸甸的,想到陈桩他们,就是一阵悲痛。
月初的时候,随着那印着《剿贼赋》的月报的发行,民愤滔天,陈桩也被那秦王悬尸示众。
李左车想着自己收到的信息,五百部曲,除了第一波行刺逃走的十几个人,其他人全数被杀。
还有那张良,如今也是生死不知。
东海郡那边的水夫人母子,同样的不知所踪。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唉……”
李左车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眸色暗淡。
他这一次回信都,就是想劝赵歇跟他离开。
秦王大怒,接下来定然是全国清洗,他必须保证赵歇的安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信都郡的热闹也随着夜幕的降临逐渐消散。
孩童们被家长叫回了家中,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黑甲卫们绷紧了神经,紧紧盯着那些被包围的屋舍。
秦军的队伍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向信都郡内靠近。
“吁……”
马车在赵府后门停下,侍从们小心的左右环顾着,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分两批,进到府内。
“李将军,你怎么突然来了?”
挂满字画的书房里,赵歇从桌案后转出,快走几步,迎上李左车,神情着急。
李左车的脸色同样严肃,“家主,咱们得快点转移。”
他挥挥手,示意独眼侍从收拾东西。
赵歇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想要帮忙收一收桌子上的东西,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怎得这般匆忙,发生了什么事?”
李左车招呼来侍从,赶快去其他的房间里规整行礼,声音依旧镇静。
“陈桩他们都无了,秦王暴戾,定会报复,那么多人被抓,咱们不能赌。”
“对,对对!”赵歇明白过来。
万一有人说出他们的身份,只一个“疑罪从有”,他就会被清算。
“走,咱们去我房里,收东西。”
许多珍贵的东西,都被他藏在了自己的床下,他得赶紧收好,全都一起带走。
赵府内,零星亮着的几盏灯下,人头攒动,所有侍从都从床上爬起,忙忙碌碌的开始搬动东西。
黑夜渐深,月亮慢慢升高,从东向西,时间也在缓缓流逝。
更换了甲胄的黑甲卫悄悄的包围了整个赵府。
赵府大门外,秦军首领一声令下,明亮的烟花升空,伴随着巨大的撞门,燃放出灿烂的烟火。
“有司缉捕,闲杂人等速避!”
通传声震天,让原本被烟花的响声惊醒的民众吓破了胆,纷纷关好自家门窗,不敢露头。
而赵府内的赵歇、李左车他们更是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着急的抽出长剑,准备闯出去。
“家主,咱们从后门走!”
顾不上行礼,李左车拉起赵歇就往后门赶。
然而,没走两步,就有侍从大喊着跑向两人,“都是人,后门也有人,家主,咱们往哪走啊……”
府门处,秦军势如破竹,将抵抗的部曲一一击杀。
赵府外,看到信号升空的黑甲卫们,更是行动迅速的冲进各自包围的那些屋舍。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很快就控制住了各个屋舍里的反贼。
屋内的许多人才刚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慌乱地想要反抗,却在黑甲卫的凌厉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切进行的都非常的顺利。
只剩赵府内的李左车他们,还在负隅抵抗。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家主,将军,秦军太多,咱们打不出去!”
一个手臂受伤的部曲,捂着伤口着急的跑到李左车和赵歇的跟前汇报,鲜血顺着他的袖口止不住的往下流,怎么按压都不能缓解流血的速度。
李左车见此,咬咬牙,看向赵歇。
“家主,你去密室躲着,我带人将秦军引走!”
赵歇急忙抓住李左车的胳膊,声音急促,“不行,你不能去,你和我一起去密室,咱们等秦军走了再出来。”
“来不及了,家主你快去!”李左车用力扯下赵歇的手,将他狠狠一推,推到那个独眼侍从的怀里,“快带着家主去密室!”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带着仅剩的几个部曲,往前面赶去。
“李将军,李将军!”
赵歇还要再喊,却被独眼侍从从后面半抱着,一路拖到了花园的假山里。
“主子,噤声,别被人发现了。”
闻言,赵歇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的弯着腰跟在独眼的身后,往假山深处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