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丧事定在了三天后。
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江赫不成器之后,大儿子江成因为老太太偏心江赫,和她之间的感情淡了许多。
这次老太太的后事表面上由江赫操办,实际背后的支持人是裴译。
秦晚也不知道他在京城,从哪里找到的关系,能将老太太的骨灰放到她老家的乡下安葬,并且找到奶奶生前住的地方设了灵棚。
老太太的乡下老家离苏城不远,裴译把京城的工作暂放一边,陪同秦晚一起呆在了苏城,他们要在这里住上一周。
灵棚搭在院子里,这些天大门都是敞开着的。
十里八乡都来祭拜,大多数的人秦晚都不认识,主要由大伯和江赫去应付。
她每天每夜守在奶奶的灵前,一句话也不说。
自从被裴译从奶奶身边拉开以后,她仿佛和他生了嫌隙,不肯交流。裴译担心她,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愿离去。
亲朋好友过来悼念,看到裴译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都在私下里议论江家找了个好女婿,不但长得好,家世好,还孝心十足。
这是秦晚在南方待得最冷的一个冬天。
她连着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守在奶奶灵前,任裴译怎么劝说都不肯去休息一下。
在第三天终于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梦里梦外都是灵棚外面不时响起的唱丧声,阴阳先生不时的吼出来一嗓子让她顿觉恍若隔世。
夜晚,秦晚仍是不睡,羽绒服外面被裴译硬生生裹了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黄绿色军大衣,领子立起来映着那张小脸,愈发惨白如纸。
她蹲坐在火盆边为奶奶守灵,时不时地点火烧几沓纸钱。
裴译进来看了秦晚好几次,蹲在她身边劝道:“今天你一粒米未进,听话,烧完这个出来吃饭。”
秦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裴译坐下陪了她几分钟,过会又出去了。
秦晚露在军大衣外面的脸和手尽管被火盆烤着,但她依然觉得很冷。
过了一会,裴译又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粥。
他把碗塞到她手里,对面如死灰的女人说。
“就算是生我气,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我不让你去看奶奶,只是看多了徒增伤心,你不该为这个和我闹脾气。”
见秦晚不接,裴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把它抵到了她嘴边,“是不是要我喂你才肯吃。”
岂料秦晚手一抬,碗就摔到地上,打翻了粥。
“你……”
男人心里窝火,抬眼看着秦晚眼里没有一丝生机的样子,又不忍心骂她。
他掐着她的胳膊说:“你这个样子奶奶看到会伤心的。”
秦晚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裴译想再劝,话到嘴边变成了叹息。
这天奶奶的骨灰下葬,秦晚一大早去了坟地,棺材落土时,她哭到嗓子沙哑,身体瘫软。
心软之人看到她这个样子频频擦眼泪。
清晨太冷了,后面冗长的流程她没有力气再跟下去,裴译把她抱了回来。
这次赵家的后事都是由裴译出钱去办的,老太太的娘家能和裴家攀亲带故简直喜不自胜。
这次的丧事办的排场非常大,十里八乡近十年都没有办得这么隆重了。
大家都说是喜丧,老太太虽然病重,但生前没遭什么罪,走之前也是乐呵呵的,所以除了秦晚,别人都没有她这么伤心。
后事处理完,乡下也不能久待,裴译先行带着秦晚回苏城奶奶的家,把黎杨丢在那替他们处理一些善后的事。
他们这次回来时,车上拉着一坛子骨灰,走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汽车行驶在山路上颠簸得厉害,秦晚两只手死死抓着安全带,目光阴沉沉地看着前方,心如死灰。
这几天以来,她睡觉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八个小时。
睁眼闭眼就是她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的样子,每每想起来心如刀绞。
秦晚在左摇右晃的颠簸中逐渐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觉得很长,但其实只有十几分钟,直到被关门声震醒时,她还不大清醒,裴译不知怎么地停车了。
秦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停靠在山路边一个拐角处,裴译打开汽车引擎盖检查问题,没有发现女人下了车。
秦晚漫无目的地走,后面她每次回想起来,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悬崖边的。
像是有什么在指引,她跟着它走,裴译发现她不在车里,开始四处找人时,就已经看到她站在悬崖边上。
秦晚脚下的石子骨碌碌地往下滚。
男人呼吸一滞,想开口却又突然停住。
秦晚只听得到耳边呼呼的风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粘在了脸颊,看不清楚她本来的模样。
冬日的山,树木上结着一层白霜,阴沉沉的,像极了她的心情。
她伸出一只脚往前。
头脑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跳下去吧,跳下去一了百了,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不是想见奶奶吗?跳吧,这样你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秦晚真的往前迈了一小步,然而,在她抬起另外一只脚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晚晚?”
是奶奶的声音,她仿佛从梦中惊醒,该不会是幻觉吧,她清清楚楚听到了奶奶在叫她。
她猛然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拦腰抱住,往后拖行了十几米。
裴译一直把秦晚拖到安全范围以内,声音痛惜夹杂着隐忍的怒气。
“想找死吗?你没看到那里是悬崖吗?你想跳下去陪奶奶是吗?你觉得她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
眼泪唰的流了下来,秦晚被裴译拖回车里,仿佛如果不快一点,她就会再次挣脱他的束缚,从那个地方跳下去。
刚才他吓得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车上难掩压抑,秦晚仅仅是坐着,也在僵硬的发着抖。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