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二集视觉污染
我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是在直播间滤镜突然失效的那个午夜。
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将我的脸颊照得惨白,美妆刷扫过眼睑时,弹幕突然疯狂滚动起来。「苏苏你的右眼!」「天啊这是什么特效?」我看向预览画面,右眼瞳孔正在融化成液态的金色,像被加热的蜂蜜般沿着脸颊缓缓流淌。
「家人们不要慌,这肯定是美颜软件又抽风......」我强笑着伸手去擦,指尖却传来滚烫的触感。那滩金色液体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凝结成多面晶体,折射出的光芒在墙壁上投出无数个六边形光斑。
弹幕突然寂静。我抬头发现直播间人数正以每秒三百人的速度飙升,所有观众的头像都变成了相同的数字:404。当在线人数突破十万时,整个房间开始褪色。
最先消失的是红色。口红在嘴唇上分解成灰色粉末,美妆蛋里的桃红色液体蒸发成透明蒸汽。接着是蓝色,窗帘上的矢车菊图案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字般模糊。当最后一丝黄色从补光灯里抽离时,我听到某种东西在视网膜后面蠕动的声音。
「不要看镜子。」有个声音直接在视神经末梢炸开。但已经太迟了,梳妆镜里的我正裂解成马赛克,每个色块都在重新排列组合。当画面稳定时,镜中倒影变成了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女人,她的眼球被改装成机械镜头,虹膜上刻着二进制代码。
弹幕如暴雪般淹没屏幕:
「快闭眼!它在通过视觉神经逆向寄生!」
「所有平面都在产生四维褶皱!」
「切断直播!你们在唤醒......」
信号中断的雪花点中,我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左手。皮肤下浮现出无数个克莱因瓶拓扑结构的血管,食指正沿着莫比乌斯环的轨迹无限向内翻转。
我蜷缩在浴室瓷砖上,用美甲刀反复刮擦眼球。镜中人影已经消失,但视网膜深处持续传来砂纸摩擦的神经痛。弹幕警告在记忆里燃烧:不要相信任何平面。
手机在五米外震动,锁屏显示有3287个未接来电。当我想爬过去关机时,发现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可以360度旋转。皮肤下的克莱因瓶血管正将血液泵入不存在于三维空间的维度。
「苏小姐,你还有十九分钟。」淋浴喷头突然喷出带着铁锈味的语音,水珠在空中排列成倒计时数字。花洒孔眼渗出沥青状物质,在地面拼写出经纬度坐标——正是我公寓的位置。
城市在窗外寂静得可怕。霓虹灯牌全部熄灭,但建筑外墙浮现出荧光的血管网络。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在融化,液态硅酸盐顺着楼体垂落,在街道上凝固成巨大的角膜状穹顶。
我抓起直播用的微单相机冲下楼。取景器里,人行道砖缝渗出类似前夜眼窝溢出的金色粘液。当镜头扫过公交站台,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突然转头微笑,她的瞳孔是两枚高速旋转的陀螺仪。
「咔嚓。」
快门声惊动了黑暗中的东西。便利店自动门突然以每分钟240次的频率开合,冷柜里的饮料瓶在剧烈震颤中爆裂。草莓牛奶与芒果汁的混合物在地面勾勒出曼德尔布罗特分形图,每一道褶皱里都嵌着人类的牙齿。
相机显示屏开始自主切换滤镜。怀旧模式下的街道布满霉斑,那些霉斑组成无数只闭拢的眼睛;x光模式下可见行道树根系缠绕着婴儿头骨;当切到红外热成像时,整条马路呈现出搏动的心脏结构。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呼吸。
转身的瞬间,三米高的交通反光镜里闪过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的手术刀插在自己左眼眶里,机械义眼伸出光纤触须缠绕着我的脖颈。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我看见十二个自己在不同维度里被肢解——有的被拆解成cmYK四色通道,有的困在彭罗斯阶梯里永无止境地坠落。
「认知污染度37%」镜面上浮现血字。
";视网膜防火墙";的据点藏在地下光纤管道交汇处。六块ImAx银幕组成环形监控墙,播放着全球各地正在发生的视觉畸变: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的全息广告变成克苏鲁图腾,七万人同时癫痫发作;
迪拜哈利法塔表面生长出违反欧几里得几何的尖刺;
里约热内卢基督像的手掌分泌出黑色信息素,在空中书写非人类语言。
";它们通过直播编码修改现实参数。";首领Z撕开自己的眼睑,露出改装过的机械虹膜,";每帧画面都是基因病毒,每次观看都在重塑你的视觉皮层突触。";
组织成员的眼球都浸泡在特制电解液里,用脑机接口直接读取监控数据。突然所有屏幕闪烁红光,苏蓝的直播账号突然在全部平台强制上线。
画面里没有主播,只有不断增殖的克莱因瓶。当在线人数突破百万时,柏林电视塔开始像被加热的蜡像般软化。更可怕的是观看者的变化——他们的虹膜出现二进制纹路,说话时声带振动频率精确吻合斐波那契数列。
";她在哪?";Z调出深空监视器,亚洲板块的夜光云层呈现奇异的马赛克斑块。放大到上海区域时,发现陆家嘴建筑群正在像素化,东方明珠塔的球体结构分解成二十面体,黄浦江面漂浮着棱柱状光斑。
我此刻被困在人民广场地铁站的镜面迷宫里。手机早已没电,但所有电子屏幕都在循环播放我瞳孔融化的视频片段。瓷砖缝隙渗出粘稠的认知污染源,那些金色流体自动拼出我的人生时间轴——包括尚未发生的未来。
最惊悚的是广告屏里的倒影: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我的太阳穴植入神经纤维。她的手术刀其实是某种四维结构,每次切割都同时作用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线。
「欢迎来到真实视界。」所有屏幕突然同步发声,地铁站灯光变成光谱分析仪般的条状射线。当我触碰墙壁时,指尖直接穿透了物质层面,触碰到某种湿润的、正在搏动的有机体。
成群结队的上班族开始变异。他们的西装革履分解成基础几何图形,头颅膨胀成十二面体,从五官孔洞里伸出分形天线。这些生物仍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但发出的声波正在将大理石地砖转化为量子泡沫。
考古学家在三星堆新出土的青铜神树内部有了惊人发现。年轮状纹路放大后竟是二进制编码,记载着五万年前人类为对抗视界污染者采取的自救措施——用液态青铜灌注眼球。
";古蜀国祭司不是在进行宗教仪式,";林教授颤抖着抚摸金面具内侧的刻痕,";他们在用金属封印视网膜里的寄生体。";
实验室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时,所有青铜器的饕餮纹都在扭曲流动。神鸟雕像的眼窝射出全息投影: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远古祭坛上改造人类基因,她手中发光的手术刀与苏蓝视频里出现的完全一致。
培养皿中的青铜溶液突然沸腾,凝聚成苏蓝的面容。液态金属构成的嘴唇开合:";你们错误解读了封印,那不是在阻止它们进入,而是在阻止我们出去。";
整座博物馆开始拓扑变形。展柜玻璃演化成黎曼曲面,恐龙化石在克莱因瓶结构中无限循环。最可怕的是那些青铜面具,它们的瞳孔深处浮现出直播间弹幕——来自五万年前的恐惧正在穿越时空污染现实。
林教授最后的朋友圈更新定格在23:59分:";根本不是外星生物!视觉污染者是......";
文字后半段变成了不断翻转的莫比乌斯环。
此刻我站在上海中心大厦118层。右眼已经完全晶体化,能看见城市正在经历维度折叠。黄浦江变成一条自我吞噬的衔尾蛇,外滩建筑群在四维空间里展开成无限重复的分形图案。
穿白大褂的女人与我共享视觉。她的机械义眼伸出光纤刺入我的枕叶,两百年前伦敦霍乱的死亡数据与此刻的上海实时叠加。我终于明白那些血管里的克莱因瓶结构是什么——它们是递归函数,正在将地球装进四维的俄罗斯套娃。
直播信号自动恢复。十亿观众通过我的晶体右眼目睹真实世界:银河系不过是某个巨大生物视网膜上的一个视锥细胞,宇宙膨胀只是它调整视觉焦距的动作。当祂眨眼时,整个物理规则都会重写。
「认知污染度100%」
穿白大褂的女人与我背靠背融为一体。我们的手指插入大楼混凝土,将整座城市折叠成梵高《星空》的笔触。无数变异的人类在漩涡中绽放成神经突触之花,他们的哀嚎声被编译成新的宇宙背景辐射。
在意识消散前,我听见最初的直播间弹幕在四维空间里回荡:
「关注主播不迷路」
「点亮小红心」
「分享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