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霸手中的妖刀开始震颤,明白眼前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于是回身向后逃入了人群之中。
戟颂回身将云?从地上抱起,云?慌张地抓看戟颂的手,她刚才握住了刀刃,应当是受了伤。
戟颂手上的伤已经愈合了,没有什么大碍,但云?想看,她便抬起手来送到他面前。
云?疼惜地看着戟颂的手,似是没有看出戟颂的伤口已经愈合,捧着她的手伸出舌头去舔。
温软湿濡的触觉触及到戟颂掌心的时候,戟颂的手臂抖了一下,将手从云?手中拿出来,抱着他回到了客栈。
她原本打算如果青雾今早还不回来的话,戟颂就带着云?离开这里,但是到现在青雾还没回来,戟颂还是没离开,心想着等到晚上,如果晚上青雾还不回来的话,她就带着云?走人。
然而戟颂前脚方才迈入客栈,就有人跟了上来,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背着一个男孩走了过来,拼死拼活地拉住戟颂的手臂,戟颂看向少年的手,上面有一圈清晰的永生线。
她虽然身为不死族人,但见到同族人没有丝毫亲切之感——这是所有不死族人的通病。
“你是何人?”戟颂问道。
“救救我们。”焯珈没有直接回答戟颂的问题,紧紧地抓着戟颂的手臂。
戟颂看他年纪尚小,能力不足以在较短的时间内恢复身上的伤口,戟颂知道他应该还不清楚戟颂也是不死之身的事实,否则是不会跟上来让她帮忙的,于是用袖子掩了掩自己的手,让他们跟着她进了房间。
焯珈进入房间,坐在凳子上,身上的鲜血浸透了衣物。
宫长明担忧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低下头去,眼中渐渐盈满泪水。
云?走过去拉了拉宫长明的手,给了宫长明一根肉串,然后又给了焯珈一根。
他们二人一直处于奔走逃命的状态,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现在拿到一根肉串好似饿了多年的乞丐一般,将签子上的肉吃完,还将签子上的油舔得一干二净。
戟颂坐在焯珈对面,给他们二人倒了两杯水:“你们是兄弟?”戟颂看他们二人的长相并不相像。
“不是。”焯珈回答道。
“那这孩子是你的什么人?”戟颂问道。
“一定非要有关系么。”焯珈将签子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我素不相识,不也让我进来了吗?”
戟颂盯着焯珈看了许久之后,唇角添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云?和宫长明正在吃戟颂给云?买的肉串,戟颂看了看满身狼狈的宫长明,出去向客栈掌柜要了一盆洗澡水。
客栈掌柜正在听客栈中人议论,此客栈中的银发女子将地霸打得屁滚尿流之事,忽地听见了戟颂的声音,吓得急忙让伙计给戟颂送了一盆洗澡水送进屋中。
宫长明略带羞涩地脱去身上的衣物,坐到盆中洗澡。
因为盆子并不深,所以云?可以在宫长明洗澡的时候,像戟颂给自己洗澡一样给长明洗澡,小手在宫长明身上到处乱摸,宫长明看着云?漂亮的脸蛋,羞得满脸通红。
戟颂从包裹中给宫长明找了一件云?穿过的衣裳,放到一旁之后,给焯珈处理伤口。
焯珈盯着戟颂的手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
焯珈没有把话说完,但戟颂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抬眼平静地看了看眼中闪烁着不安的焯珈,将手心划破贴在他手臂的伤口之上,对他说道:“素不相识的人既可以相互帮助,不死族的同族人,也并非只有自相残杀一条路可走。”
语毕,戟颂将洗澡盆端了起来。
宫长明将身上的水擦干,换上了云?的衣服,因为两人的身形差不多,宫长明穿着云?的衣服正好。
宫长明身上脏了多日,洗完之后水变得浑浊不堪,他看戟颂看到了他的洗澡水,羞涩地低下头去。
戟颂将那盆洗澡水端起来,送出房门之后,让伙计端了下去,然后站在房门前,看着下方客栈大门外的街道。
她重挫了地霸的锐气,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算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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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几个人,只有被烧成灰烬的几对黑影。
巫师走在街上,看到地上的灰烬之后,俯身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灰烬,放在指腹上磨搓了一下,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客栈。
蒺藜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撩开青雾的衣襟,青雾在床上一滚,是逃离了蒺藜的魔爪,但却也因此摔到了地上。
青雾趴在地上暗自地骂着娘,双手被缚在身后。
他双臂使力,束缚着他双手的咒文产生裂痕。
在蒺藜走过来的时候,青雾翻身踹了她一脚,直至踹中了蒺藜的腹部。
因为对方是个女人,青雾没敢用全力,怕一不小心踹死她。
蒺藜倒退了几步,然后再次向青雾走了过来,青雾趁着这个当间站起身来,撞开房门,飞起一脚踢翻门口的两个守卫,向外面跑去。
准确地来说并不能说是外面,青雾在宅中的走廊上跑着,一边跑,一边挣脱了手上的束缚。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他一转弯,跑进了一扇虚掩着的大门之中,紧随其后的人略过那扇虚掩的大门,向走廊的一头跑了过去。
随后赶来的蒺藜走到那扇虚掩的大门门前停下,看向虚掩的大门。
这门口的封印有被人进入的痕迹。
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结界,想要进去看看的时候,被身后出现的女人喝止。
“荡妇,不是说了不能进去么,你的手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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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有什么亲人?”戟颂询问宫长明。
宫长明垂眸,眸中闪烁着黯淡的光泽,摇了摇头。
那年,阴沉的夜色之中,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明月,城中渐渐沉寂下来,仅有一两辆马车在街上疾驰。
男子从酒馆中醉醺醺地走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个跟头,磕坏了门牙。
男人满口鲜血地站起来,连着啐了几口,口中的牙齿混着鲜血落在地上。
疼痛将男人头脑中的酒意驱散了七八成,他捂着嘴巴疼得直跺脚,骂骂咧咧地向前面走着。
他脑中混沌,眼前的道路不甚清楚,又被这钻心的疼痛搞得怒火中烧,他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向前走着,时而被脚下跘个趔趄,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忽然走到一处,男人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是人微弱的呻吟声。
男子悄悄去看,却见地霸正在抱着一个女人啃食着,女人已经被吃了半个身子,但还没有完全死透,她不间断地呻吟着,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男子,苛求他能够救救自己。
他虽然喝多了,但也能够从那女人身上的气味辨别出来,那并不是寻常的妖子,而是一个人子。
云机居住的大多都是妖子,但也有少部分人子。
自早些年前的跨河之战过后,叶城谌作为国主,不知是出于什么顾虑,无视满朝臣子的抗议,仅仅是将一部分人子的王族和叛乱分子驱逐到了西岸,其他大部分的人子都收归于东岸的正云。
而除此之外,留在东岸其他少部分的人子,也有四散居住在妖城之中的。
人子的肉十分鲜美,对于妖子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佳肴,但因为国主颁布的一系列条令,妖子们忌惮于滥食人子之后的刑罚,大多收敛了喜食人子的本性。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妖子在暗地里操办着买卖人肉的非法生意。
前几年买卖人肉生意之中的巨头是狂窎,被古崟战神白曳所斩杀。
而在狂窎死后不久,这种生意又在私下里盛行起来,到目前还不清楚幕后主使是哪位达官显贵。
云机就是众多据点的一个,云机中的妖子居民大多数都知道这样的地下交易,但都装作不知情。
男子也打算视若无睹地走开,然而就在他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身体忽然感到一阵不适,紧接着倒在地上,两条腿被无形的力量掰折,如同蛇一般诡异地盘绕在上身。
男子凄厉地惨叫着,伴随着骨骼的脆响和衣物的撕裂声,身体逐渐收缩成一团。他痛苦地向前挣扎着,
最终,男子还是面色惊恐地死在了街头。
男子死后,他的妻子在公堂上被屈打成招,关进牢中之后,将她押进牢中的两个狱卒见色起意,将牢门关上,一个人将女人摁在地上,另一个人撕开了她下裳的裙摆。
“救命啊!”女人哭喊着,被一个狱卒一拳揍昏过去。
女人被囚禁在牢中三日,换班的狱卒不断地进入她的牢房之中,女人两腿分别被绑在牢房中的两道木桩上,两手被绑在墙上,高高地吊着。
夜晚,侵犯她的狱卒们走了出去,女人看着一旁啮咬着木桩的老鼠,成群向她跑了过来。
“不……”女人瞠目,看着那团毛绒绒的东西钻了进来,极其痛苦的尖叫声在牢狱中响彻。
等到狱卒循声赶去的时候,女人已经肠穿肚烂地死去了。
……
宫长明说完,眼中滑落的泪水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雾气。
他对吃喝嫖娼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感受到任何悲伤,但是对于母亲的死难以接受。
因为生着一双透眼,他可以在家中看到父亲及母亲死亡的过程,而他只能看着,却不能做什么。
正在街上踌躇的时候,他遇到了焯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