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市长真的和张书记杠上了。
一个真真假假的消息在四水流传开来,说有一次,张书记召兰市长见面,商量人事问题。
兰市长当面跟张书记摊牌,上半年不议人事调动。
理由是你把该填的坑都填满了,我们怎么办?
这件事是真的吗?没人说得清楚。两个人谈话,没有第三者在场,肯定是生造出来的。
但是,你说是假的,也不对。
过了年之后,市委确实没有研究干部问题。
不说我,就是花局长去人大,也没半点消息。
我表面上垂钓四水河,或者哪个承包主的水塘,其实心里也着急。
我也去问过萧书记。
萧书记的答复也很【官方】。他说:“书记没要我做方案,我也不好去提。毕竟这是他管的事。你照样工作吧。”
一晃就到了五月上旬,离张书记要走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心里着急,当然,跟我一样着急的,应该有一批。
有一天,花局长把我叫去。
两人门一关,她给我泡了一杯茶,说道:
“都说张书记要走了?”
我说:“对。”
她说:“人事问题没有一点动静。”
我说:“社会上有个传闻,你听到了没有?”
她苦笑了一下,说道:
“我就是想问你呢?你给他当过秘书,同时,给萧书记也当过秘书,你就一点不知道内情?”
我摇摇头,说道:
“我不敢去找张书记,找过萧书记,他说自己也弄不清楚。毕竟调整干部,一是要开五人小组会议商量,二是张书记要安排他。
目前,既没开会,张书记也没找过他。”
花局长说:“我听到一个新版本。”
我望着花局长。
花局长叮嘱道:“你听着就行了,千万别去传。”
我认真地点点头。
花局长就说起了缘由。大体的意思如下:
就是兰市长到省里告状,说张书记在走之前,拿了一张名单,要提拔一大批人。兰市长当即反对。
两人没有谈拢,兰市长就跑到省委组织部,甚至找分管组织的省委时副书记汇报。说张书记把提拔干部当成送人情。
要走之前,强迫市委提拔一大批人,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这些人能不能做事,够不够提拔,张可不管,反正一走了之。这让新的市委班子怎么开展工作?
听完,我半天没有做声。在心里分析道——这应该是真的。
第一,张书记去省里,只是去政协当副主席,不是什么副省长,更不是常委。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个闲职。干几年再退休。
所以,兰市长不再给他面子。
第二,张书记走后,有两种情况。
一是来一个新书记。那么,新书记不了解情况,人事权大多掌握在兰市长手中,特别是市政府一块,他说提谁,新书记不明情况,拿不出反对意见,那基本上是兰市长说了算。
二是兰市长直接当书记,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说提谁就提谁。
想到这儿,结合萧书记对我也打官腔,我就更加相信这种传说是真的。
我笑了笑,故作潇洒地说:
“我也不太管这些事,现在周末就钓钓鱼。”
她苦笑一下,说道:“我向齐部长,萧书记都推荐过你。”
给两位书记都当过秘书,我深知一句话:人事权决定于三二人之手。至于一个局长推荐自己的副手接任,多半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就是极力反对,也没有实际意义。
但我还是笑着感谢道:“谢谢局长对我的关心。我也深知自己不够条件。”
她摇摇头:“条件还是够的,主要是和尚斗法,木鱼吃亏,我们这些人都是木鱼。”
我笑笑:“你喜欢吃鱼吗?周末我经常去钓,喜欢吃什么鱼,我给你送过来。”
她撇嘴一笑,然后道:“你也去打听打听,活动活动。毕竟给书记当过秘书,他一定要提拔你,也是可以做到的。”
我懂他的意思,要提拔我,先要把她挪开。
既然萧书记是亲戚,他都没有明确的态度。我去找张书记,更不明智。
情况这样,我干脆直接回应道:
“我也无所谓,自己不够条件,去游说也没用。”
花局长心里失望,脸上还是一团笑,说道:
“有时间找找还是有用,机会都是争取来的嘛。”
我点点头,不回应她了。
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在局里食堂吃过晚餐,我便回家。
反正没事,我又只好去师父那儿坐坐。
两人坐下,师父煮茶,一会儿望着我,笑道:
“这副样子还是心神不定啊。”
我的脸都红了,说道:“努力向师父学习,但功力不够。”
他说:“你要完全静下心来,张要走了,人事问题也不会研究了。”
我有些失落,但嘴上还是很平静:
“还是听您的话,时运不济,想也是白想。”
他说:“不过,我打听到的消息,就是兰,也当不上书记。”
“真的?”
“真的。你以为张书记是糯米团团?他还没走,兰就跟他唱对头戏。千人与你相好,八百与他相交。他在省里也有人嘛。
你看张,现在不再在周六周日开会,星期五就回江左。做什么去了?就是找省领导去汇报兰的问题。所以,兰也别想当书记。”
我说:“兰任市长的时间很短。”
“对,这是一个明显的缺陷,跟你是患同一个病,你当副局长的时间不足。
当然,一定要提拔兰,也是可能的。前提是他做得太过份了,张肯定不会惯着他。
兰告状,张也会告状。”
我点头道:“您的分析,很有道理。”
师父说:“你就工作不紧不慢。一有假期就钓鱼。不要去趟这浑水。等新书记来了,再见机而动吧。”
我说:“您一定肯定是来一位新书记?”
师父说:“这个,你不要怀疑。凡是两个都告状,组织上不会偏袒其中一方。一偏袒后患无穷,一般是换一个人来当书记。
而且你要更深一点思考。现在是张书记的力量大,还是兰市长的力量大?”
我笑笑,说道:“师父,我真的弄不清楚。他们与省领导之间的关系,我一无所知。”
师父说:“张书记要走,是不是有无数个人想这个位子?兰市长想上,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上?”
我点点头。
师父说:“下面请你分析给我听。”
我说:“无数个人想上,他们就会一起阻止兰市长。虽然他们并没有结成同盟,事实上是同盟军,所以,兰市长是一个人对多个人。”
师父笑了。
最后说:“张书记走时,你不要怕,你要认认真真去送。”
他说:“新来的书记一定会向张书记请教,如何治理四水,如何对付兰。”
师父说:“越来越成熟。新书记一来,他主要抓人事。张书记肯定会向他推荐你。说你忠诚可靠。官场上,别人需要你能干,但第一需要的是什么?”
“真诚。”
师父笑了。
我说:“万一是兰市长当书记呢?”
师父说:“他也会用你。”
“他要把我当成一个标本,说是张书记的人,他也重用,以此来证明他这个人不搞派性,光明磊落?”
师父大笑:“对。用你,对下是一种吸引力,说明他用人唯贤,不搞派性。就会形成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大势。
对上,特别是在省级领导面前,他也可以汇报,说自己不搞团团伙伙,虽然跟张书记在工作中意见相左,但张书记的前任秘书,他都大胆任用。”
我说:“他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胸怀呢?”
师父说:“我会找人跟他去说吧。就是我给你介绍过的那位——省政研室的副主任闻述辉,让他跟兰去说吧。
闻迷辉给省长都当过秘书,多谋善断,兰绝对会听。”
我当下离席,认真地鞠了一躬:
“师父,您是我人生中的一盏明灯。”
自从与师父这次谈话之后,我就真的放下了。
该玩玩就玩玩,该钓钓就钓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