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浼睡醒,穿上外套,下床穿鞋,叠好被褥,走出屋子。
农村的空气就是清新,秦浼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闺女,饿了吧?”阿婆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浼一愣,转身看着身后的阿婆,脸上溢满慈祥的微笑,很慈祥的一位老奶奶,给人的印象很好。“阿婆。”
阿婆没应声,加深脸上的慈祥笑容。“闺女,饿了吧?”
“阿婆,我不饿。”秦浼是真不饿,昨晚半夜的时候啃了个馒头,这会儿不觉得饿。
“你想吃白面馒头?”阿婆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是,阿婆,我是说,我不饿。”秦浼说道。
“什么?你要吃两个白面馒头?”阿婆还是有些不确定。
“不是,阿婆,您误会了。”如果阿婆说的不是普通话,但凡说方言,秦浼都听不懂,她说的也是普通话,两人怎么就出现了勾通障碍呢?
“闺女,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两个馒头。”阿婆这下确定了。
秦浼额头上一条黑线,鸡同鸭讲话啊!
阿婆拿着两个白面馒头出来,还担心秦浼啃馒头的时候噎着,体贴入微的倒了碗温开水。
“闺女,快吃,别饿坏了。”阿婆的热心肠,秦浼不忍心拒绝。
“谢谢阿婆。”秦浼道谢,在阿婆慈祥的目光下,秦浼接过馒头啃,啃完一个馒头,阿婆将一碗水递给她,秦浼笑着接过,喝了一口,阿婆又将另一个馒头给她,秦浼饱了,婉拒道:“阿婆,我吃饱了。”
“我不吃,你吃。”阿婆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是,阿婆,我是说,我吃饱了。”秦浼提高了音。
“闺女,我真不吃,你吃。”阿婆说道。
秦浼脑袋瓜子嗡嗡响,两人都说普通话,说得都挺标准,为什么会有勾通障碍呢?
秦浼绞尽脑汁,连比带说,阿婆总算是会意了。
“真吃饱了?”阿婆问。
“饱了。”秦浼猛点头。
“闺女啊,你这饭量不行,难怪你这么瘦。”阿婆有些心疼的说道,拿着馒头就啃。
秦浼眨了一下眼睛,不是说不吃吗?
“闺女,你要多吃点,身体长了肉才健康,才好给小解生个大胖小子。”阿婆目光锁定在秦浼腰上。
秦浼没说话,无论她说什么,阿婆都不会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阿婆自顾自的说了很多,无非就是生孩子的事,秦浼尴尬地听着,远远见解景琛和阿兵背着柴回来,秦浼如释重负,他们再不回来,阿婆都把她和解景琛娃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阿婆见两人背着柴回来,立刻进厨房,给他们倒了两碗温开水。
“小解,辛苦了,喝水。”阿婆见解景琛放下柴,立刻将水递给他。
“谢谢阿婆。”解景琛道谢,接过喝了一口。
阿婆又将水递给自己的孙子,阿兵接过碗,一饮而尽。
“阿婆,嫂子有话要跟您说。”阿兵吼道。
秦浼站在门口,被阿兵的吼声吓了一跳。
“闺女,你要说什么?”阿婆问向秦浼。
秦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写好草药名的纸,双手递给阿婆。“阿婆,您认识上面写的草药吗?”
阿婆接过,一脸茫然的望着秦浼。
“嫂子说,您认识上面写的草药吗?”阿兵在阿婆耳边吼道。
秦浼瞬间明白了,阿兵跟阿婆说话全靠吼,不吼的话,阿婆跟你说话全靠猜。
“阿婆听力不好。”解景琛走到秦浼面前。
“看出来了。”秦浼抬眸,凝视着解景琛。
阿婆打开纸,看了一眼,浑浊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之色。“这些草药极其罕见,也极其难寻,你要这些草药做什么?”
“治病救人。”秦浼说出一个完美又高尚的理由。
阿婆没听见,也不想猜了,看向自己的孙子。
阿兵立刻会意,在她耳边大声吼:“治病救人。”
“你是大夫?”阿婆惊讶地看着秦浼。
大夫?好经典的称呼。
秦浼没否认,微笑着点头。
“我们村里有大夫。”阿婆说道。
秦浼感觉苗头不对劲,阿婆该不会误会她是来抢别人饭碗的吧?
“嫂子,别着急,我来跟我阿婆勾通。”阿兵对秦浼说道。
秦浼松了口气,由阿兵来勾通,比她跟阿婆勾通更合适。
秦浼跟解景琛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阿兵和阿婆在厨房里,阿兵的吼声,附近的邻居们都能听清楚。
几分钟后,阿兵从厨房里出来。“解哥,嫂子,我阿婆同意了。”
“听到了。”秦浼笑看着阿兵,他吼得这么大声,除非她是聋子才听不到。
“这是我家的地址。”解景琛将写好的地址交给阿兵。
阿兵笑嘿嘿接过,打开来看了一眼,装进了口袋里。
采草药的事交给阿兵,秦浼和解景琛不用进山采草药,两人告辞,阿婆挽留他们吃过午饭再走,被他们拒绝了,阿婆硬塞给他们一人两个馒头。
阿兵送他们去停车的地方,途中遇到熟人。
“四哥,四嫂。”沈彤惊喜地看着两人。
看到沈彤,解景琛不意外,秦浼却很惊讶。“沈彤。”
“四嫂,是我。”沈彤跑过来,激动的一把抱住秦浼。
“你在这里当知青?”这也太近了,秦浼看向解景琛,见他脸上没一丝意外,显然他是知道沈彤在这里。
因她一句话,沈彤就放弃了出国留学,几乎改变了沈彤的人生,事后沈家人也没找她说事,三嫂也没说她半句,沈家父母和沈清都是明事理的人,她只是提了个建议,最终决定权在沈彤身上。
沈彤在这里当知青,婆婆肯定暗中运作了一下。
“是啊,四嫂,谢谢你。”沈彤很感激秦浼,将秦浼当成了她人生转折点的恩人,拉着秦浼的手。“四嫂,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秦浼吞咽了一下,矢口否认。“不……”
“沈彤,快点,要迟到了。”有人催促。
“四嫂,我先去忙了,你和四哥在知青点等我,我下工就回去。”沈彤说完,跑着离开。
秦浼抚额,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沈彤,无奈的摇头。
在遇到沈彤之前,她是真不知沈彤在这里当知青。
“你们是?”阿兵好奇,他认识沈彤,听到沈彤对他们的称呼,不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三嫂的妹妹。”秦浼笑着回答。
三嫂的妹妹也是妹妹,阿兵拍着胸膛保证。“嫂子,放心,我会罩着她,保证在这个村里,没人敢欺负她。”
“谢了。”解景琛拍了一下阿兵的肩膀,这个人情,他还即可。
“解哥,客气。”阿兵笑着说道。
在阿兵的带领下,十多分钟就来到昨天停车的地方,秦浼先坐上车,解景琛跟阿兵交待了几句才上车。
车子开远,秦浼才忍不住问道:“你交待了阿兵什么?”
“让他去知青点等沈彤。”解景琛回答道。
秦浼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沈彤的话,懊恼的敲了敲额头。“我都忘了。”
解景琛笑而不语。
回到家,已经晌午了,解景珏买了饺子,他和景七刚开始吃,听到声音,解景珏出来查看,见是四哥和四嫂,挑了挑眉,问道:“四哥,四嫂,昨天一早你们送秦哥去火车站后去哪儿了?一夜未归。”
解景琛没搭理他,朝厨房走去,不是做饭,而是烧洗澡水。
秦浼也没理睬,回屋上厕所。
“四哥。”解景珊叫了一声。
“嗯。”解景琛应声,换锅烧水。
“四哥,你和四嫂吃饺子吗?”解景珏问道。
“不吃。”解景琛冷睨了解景珏一眼。
“不吃算了。”解景珏耸耸肩,他们要吃,他还没有,他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只买了他和景七的。“昨晚你们在哪里过的夜?”
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他夜不归宿很正常,四哥带着四嫂一起夜不归宿就不正常了。
解景琛不想搭理他,菲薄的唇角噙着丝冷意,琥珀色的眸子幽深不见底,解景珏缩了缩脖子,没胆继续追根究底。
水烧热了,解景琛起身回屋去提桶,秦浼洗了澡,洗了头,坐在藤椅上舒服的晒太阳,等着头发干,解景琛洗好澡,还要洗两人的衣服。
解景珊在屋里学习,解景琛和秦浼在家里,解景珏在家里就待不下去了。
秦浼想着买火车站附近的门面,找谁靠谱,思前想后觉得二大妈靠谱,择日不如撞日,秦浼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这个年代找人就是不方便,不像后世有手机那么方便,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四嫂,你要去哪儿?”解景珏叫住秦浼。
“找二大妈。”秦浼回答,脚步没停下。
“二大妈被小平的老师叫去学校了。”解景珏说道。
秦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解景琛,杏眼微凝,问:“小平出什么事了?”
小平认她当干妈,她没当真,方家人当真了,她也只有默认。
“不清楚。”解景珏摇头,接着又说道:“二大妈回来了,你问她就知道了。”
小平认四嫂当干妈,这事整个胡同的人都知晓。
二大妈不在家,秦浼又回到藤椅上坐下,见解景珏推着自行车,鬼使神差的问道:“景五,火车站那片区你熟吗?”
解景珏提起自行车,将自行车搬出门槛儿,听到秦浼的话,敷衍的回答。“熟呀!”
“那你知道附近有人卖房吗?尤其是卖一楼。”秦浼随口问,没抱什么希望。
解景珏来兴致了,几天前,他的一个兄弟,找他帮忙,有没有人想买火车站附近的房,父母都去世了,房子空了好几年,也没人租,他就想着卖了算了。
解景珏提起自行车,又搬进院子里,丢在一边,来到秦浼身边,好奇的问:“四嫂,你想买房子?”
秦浼凝视着解景珏。“有这个打算。”
“四嫂。”解景珏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在这个家里,住得不舒心吗?”
秦浼愣了愣,连忙摇头。“你误会了,我打算买房,不是想要搬出去,我是想做生意。”
“做生意?”解景珏惊呼出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四嫂,你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投机倒把都会被抓。”
秦浼也是嘴快,见解景珏被吓得不轻,立刻改口。“不是现在做生意,是以后,万一以后政策变了。”
解景珏挥了挥手,他没那么深的远见。“四嫂,这种事我们在家里说说就行了,你可别出去说,会惹祸上身的。”
“不做生意,买来住,行了吧。”秦浼说道,跟一根筋的人说不清楚。
“行是行,只是,你买火车站的房子住,太吵了,不好。”解景珏劝说道。
“罗嗦。”秦浼不耐烦了,她跟解景琛说的时候,解景琛都没说她什么,解景珏却想劝说她放弃。
她下定了决心,弃能轻易放弃,火车站附近的房子居住是不好,做生意却是黄金地段。
人来人往的客流量,随便做什么生意都会兴隆。
“我有个兄弟,想卖掉火车站附近的房子。”解景珏说道。
“真的?”秦浼眼前一亮。
“真的,只是……”解景珏犹犹豫豫。
“只是什么?”秦浼催促,很想豪迈的说,价值不是问题。
“他父母住的房子,他父母去世了。”解景珏就差没直说,那是凶宅。
秦浼挥了挥手,她不信那个,对她来说,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
真觉得膈应,找个风水先生……呸呸呸,破四旧呢!
“没关系。”秦浼无所谓的说道。
“你不怕吗?”解景珏担心的问,住在死过人的房子里,真不觉得害怕吗?
“怕什么?怕鬼吗?景五,有时候,人比鬼可怕。”秦浼伸手,拍了一下解景珏的肩,丢出诱饵。“我给你中介费。”
“中介费?”解景珏不解。
秦浼想了想,说道:“就是介绍费。”
解景珏被诱惑到了。“多少?”
“你想要多少?”秦浼很慷慨的问道,解景珏迟疑几秒,笑呵呵的伸出食指,秦浼以为他要一千,不怪她会这么想,婆婆和小姑子出手就是一千,她却忽略了,婆婆和小姑子有钱,解景珏没有。
她手里还有解景珏的欠条,虽说解景珏拍着胸膛保证会还,秦浼觉得解景珏还不起,这次抵一千的债,改革开放政策后,给她带来的盈利可远超出一千。
“好,我答应。”秦浼不纠结。
“真的假的?”见秦浼如此爽快,解景珏却不敢相信。
“我们可以立字句。”秦浼拿出他的诚意。
“那倒不用。”解景珏呵呵笑,这点信任都没有,四哥会揍他。“四嫂,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找我那个兄弟,你在家里等我消息,事成后,你给我一百的介绍费。”
“多少介绍费?”秦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解景珏竖起食指,微微皱眉。“多了吗?”
四嫂该不会以为是十块吧?解景珏想了想,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狮子大开口,介绍费一百,比他一月的工薪都多好几十,四嫂不能接受也正常,解景珏想着要不要少点儿。
“不多,一百就一百。”秦浼立刻开口,她以为解景珏要一千,结果人家只要一百,唉!她的消费水平都受到婆婆和小姑子的影响了,动不动就是一千。
秦浼担心解景珏后悔,起身进屋拿出十张大团结出来给景五。
景五激动的接过,拿人钱财,办事动力就有了。
解景珏一走,解景珊从屋里出来,秦浼笑看着稳步走来的景七,她康复得很好,可见她私下有多努力,过不了多久,景七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解景珊来到秦浼面前,开门见山的问:“四嫂,你想买火车站附近的房子?”
“嗯。”秦浼点头。
“找妈。”解景珊说道。
秦浼加深脸上的笑容,景七的意思,她懂,一开始她没想到找婆婆,她就不会找婆婆帮忙,现在的房价不高,秦想给她带来的钱就足够了。
用娘家人的钱,比用婆家人的钱,她更安心。
“景七,这事你要帮我保密。”秦浼神色认真的说道。
解景珊眉心轻拢,歪着头看秦浼。“为什么?”
“你我之间的秘密。”秦浼忽悠景七。
解景珊犹豫了许久,弱弱地问:“也不让四哥知道吗?”
“对。”秦浼一本正经的点头。
解景琛洗好衣服,提着桶正准备跨出门槛儿,听到秦浼这话,果断的止步退了回来。
她想在火车站买房的事,她跟他说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景七。
秦浼没想隐瞒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只是不想让婆婆掺和进来,乔家的财力,婆婆的能耐,只要她掺和进来,就没成不了的事。
让婆婆参与,和直接向婆婆要钱有什么区别?
她不拒绝婆婆给的钱和存折,却不会开口主动要,赠予的和索要的,性质完全不同。
说服景七,秦浼一点也不费劲,景七回屋后,解景琛才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晾晒衣服。
秦浼看着贤惠的解景琛,还好她的婆婆思想开明,但凡婆婆的思想有点封建残余,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骂她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