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洛施,十六岁以前,美貌才华名动京城,是老丞相最喜欢的宝贝孙女。
你问我哪个老丞相?
就是那个辅佐高祖,康祖的两朝元老,又一心辅佐太子,想让赵何华登基为帝,最后被金玉妍把小皇子赵熹安送上皇位,那位当朝反对稚子治国,被太后当场下了大牢的李相国。
我祖父被下天牢的时候,已经七十三岁,本来身体硬朗的老人家,不知为何只在牢里住了三天就病倒了,不等我爹爹举整个家族之力想办法营救出他老人家,第七天就传出了祖父在大牢染上风寒,不治身亡的消息。
祖父的死讯一送到相国府,就像一锅滚油里加入了一瓢水一样,整个家族都乱套了。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李家内部关系复杂,子孙众多,但是后继无人,我父亲年纪最小,虽然有个四品官的头衔,却是个没有实权的闲官。二叔三叔虽然有点实权,但权利都被金太后和沈时白慢慢夺去,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还在朝为官的男子,没有一个能承担起家族振兴的重担,更多的嫡系子孙甚至都是一些沉迷享乐,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本来在京都里呼风唤雨的李家大族,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
在京都官场讨生活的人,谁不是每根骨头都淬了毒?
沈雁书在契丹人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带着叛军把段远山劫走,金太后一纸诏书就把他们家满门抄斩,九族以内有牵连的都彻查了一个遍,遭受迫害的官员和大臣多达六千多人,其中和沈家速来亲厚的李家就成了主要被审查的对象。
沈时白心狠手辣,把李家上下血洗了三遍,足足把姓李的一千多人下了大牢。
没出半年,整个李家众人,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当初祖父还在的时候,锦上添花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人有多少。现在这个情况,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人就有多少。
苦难才是人生的真相,卑鄙才是人的真相,它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直戳人心。
人人自身难保的危难关头,多亏我的父亲和母亲向来温和,与人为善,幸得旧日好友鼎力相助,散尽家财和官职,才险险避过了那沈时白的血洗。如今在城郊康祖亲赐的宅子里生活,每日种菜养花,写字画画,庄子上的收成也够我们一家吃喝嚼用。
父亲母亲倒也是过了两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生活。
本来我觉得我能一辈子跟在父母身边,永远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谁知过完十八岁生日以后,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十八岁以后,就算老姑娘了,母亲开始积极的给我筹谋婚事。
十六岁以前,我就是太子都嫁得。
十八岁以后,媒婆上门给我配的竟全是寒门仕子,或者一身铜臭的商户。
人嘛,就是这样,自己本来是看不清自己的,碰上一些事儿,就像被泼了一身冷水,在倒影中反而会看清自己。
不管是酸书生穷秀才,还是大腹便便的商人,我都不想嫁。嫁给一个男人,去住在他家里,伺候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我是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也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这么说吧,世上能让我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的男人还没生出来呢。
怎么能在十八岁的“高龄”不嫁人还能让父母点头允许呢?
答案就是自己努力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多到不必嫁人,也能保证自己和父母的养老问题。
打破困境唯一的出路,是自我强大。
父母亲被我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我随意出嫁对于现在我们家这种情况,有百害而无一利。只要我还在家里,父母就能有人照顾,病弱的小弟身体也有人管,我赚的钱也够我们一家四口花到老。
父母纠结几日也就释然了,随我去了。
我从不是一个能被人随意支配的高门大院里的千金小姐傻白甜。
我是见过自由天空的雄鹰,我是萌芽于荆棘丛中的野兽,是生长于虎狼窝的幼兽,绚烂于沼泽地的罂粟花。
只要我想,就什么事都能干成!
从小我就痴迷医术,原因是我弟弟身体不好,我立志要成为一代名医,亲自给他治好身体上的病痛。
祖父也支持我有一个自己的爱好。所以我从小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就算是落魄千金小姐的私房钱和嫁妆,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我一直派人盯着沈时白的白手套,她囤什么我就囤什么,她倒卖什么,我就倒卖什么。
两年的时间,我就给自己赚了一个医馆和数不清的金银。
现在我每天往返庄子和医馆行医,不嫁人,只一心赚钱,日子过的不知多么惬意。
可是人生最不能琢磨的就是命运,命运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神秘性。
谁能想到我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呢?
谁会知道他竟是这种人呢,我严辞拒绝了他的示爱,他竟然会用那么多卑鄙的手段对付我,转头又能做出那么多让人感激涕零又荡气回肠的英雄事迹呢?
他把在官场上对付老油条的法子全都用在我身上了,真是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中还有水,水中还有钉。
他把我还有我全家都圈在了他的圈套里,我无奈只好从了他。
每每想到这里,摸着一日大起一日的肚子,我都会骂一句。
呸,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