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他吗?
我被沈知初问得忽然怔住。
因为这个问题,不仅我自己从来没想过,就连谢应渊自己,这些年都没敢对我问上哪怕一句。
“爱吗?”沈知初急切又期盼地追问了我一声。
我的双唇抖得有些厉害,狠狠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声音沉重地承认道:“爱。”
“是的,我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我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但我也不想伤害你,沈知初,我想,我应该是喜欢过你的,至少很懵懂的对你动过心。”
“可我们的缘分实在太短了,短到你只教会了我什么是喜欢,还没教会我什么是爱,我们……我们就走散了。”
“是他教会你怎样爱别人吗?”沈知初接着问我。
我摇了摇头,将眼泪蓄在了眼眶之中,哽咽道:“他没教会我怎么爱他,但他教会了我要怎么爱我自己。”
“沈知初,你和他都是很好的人,我也知道,我和你说这些话,一定非常伤人,可正是因为你也很好,我若不说,以后可能会伤你更多……”
沈知初忽然抬头看天,并未立即回应。
明明是烈日朝晖下的午后,这徐徐的暖风吹到我与他的身上,却宛若寒冰三尺般刺骨又冰冷。
过了很久,沈知初才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我的身上。
他说:“十五,你不要再说自己水性杨花了,是我回来的太晚,才给了其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更何况……”
“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还能活。”
他还说:“十五,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尊重你,但是……”
“但是……”
沈知初连说了两声但是,似是有太多话想说,可是这些但是的背后,全是会让我为难的话语。
沈知初犹豫再三,终是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没再诉说那些但是。
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
本来无话不谈的两个人,似是隔了山川与海,再见只剩下无尽的无言。
过了很久,我才狠下心来,又对他说:“沈知初,我真的由衷的希望,你能从过去里走出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而不是与我这种人困在泥泞里拔不出来。”
“……与我这样的人走得太近,只会沾上霉运,倒了大霉。”
沈知初似是根本听不得我这样去说自己。
“十五,你是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如果可以,我和沈知初怎么可能连朋友都做不了?
实在是与我这样的人相处太过危险,更别提他这一张脸,不仅是林寒霜认得,连林青云都见过了。
一旦被林青云撞见,就算我俩清清白白,他也会以为我俩旧情复燃。
就算他现在恢复了神魂,能是林青云的对手吗?
我根本不敢去赌。
我岔开话题,对沈知初问道。“萧忆安和你说过我的身世吗?”
他对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望着已经见底了的茶盏,幽幽地开口,将我这一路的经历,我的身世,我所有所有的一切,当做一段故事,说给了他听。
他听得非常认真。
认真到等我讲完自己的故事,烈日已经变成了余晖,讲故事与听故事的人,都没从过往的回忆里面走出来。
直到我对他说完了最后一段故事,我才勾着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意,对他说:“沈知初,你比李初一聪明,你该知道,我与你说完这些,我给自己准备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我本是不想与任何人提及这些的,但我想,我欠了你一命,若是什么都瞒着你,那也太不是人了,还不如明明白白的,把所有事情全都说给你听。”
沈知初的眼眶里溢满泪水,声音发紧地说:“可我听完……更舍不得放你一个人去面对了。”
“十五,你能不能学会让自己松绑一些?不要什么都让自己去扛。”
“我不求你一定要爱我,但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赴死,我……我做不到。”
“……”
我的目光转向一边,感慨道:“可是沈知初,你是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人,做好了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若真是为我好,就该遵循我意,而不是叫我为难。”
沈知初却问我:“你告诉了我,却没有告诉那个姓谢的,是因为不想他为难是吗?”
“是因为你觉得,我定会听你的,尊重你,理解你,眼睁睁的看你去死,但是他不会,他一定有所行动,是吗?”
我被沈知初问得哑口无言。
可偏偏,事实的确是如此。
在我眼里,谢应渊在我的事情之上,向来是不受控的。
可是沈知初不一样,我认为他是会尊重我,理解我,愿意听我的。
见我没有吭声,他似是当做我已经默认。
他那挂在嘴角边上的笑意,带着三分嘲弄,三分凄凉,三分落寞,与一分的无奈。
他说:“十五,原来你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我。”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对你的爱,根本不比他少!”
“爱之一字,本身就是冲动而非理智,要我眼睁睁看你赴死,你这和直接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沈知初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癫狂。
仿若如他所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我了解的,只是我见到过的那一面,只是我见过的十世善人沈知初,只是鲜衣怒马的沈小将军,而非是他所有的全部。
我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沈知初痛苦地将头扭到一边,似是不愿让我再见他此时此刻的所有神情。
“沈知初……我……”我刚想对他说点什么。
沈知初却在这时忽然起身,却是背对着我说的:“林十五,你不够了解我,我并不怪你,亦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缘分太浅,时间太短……”
“理性告诉我,我应该尊重你,可是一想到我在你这里没有机会了,连你的命都保护不了……”
“很抱歉,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再尊重你了,不论你和不和那姓谢的说明真相,他好歹也是一个男人,若是连你的命都保护不了,我不论用什么手段,都会把你重新抢过来的!”
说完这话,沈知初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我怔了两秒,刚想去追,却发现他的功力,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不少。
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我居然已经找不到他了?
他离开时落下的话语,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回荡,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心慌得厉害。
我飞快去到城郊与李初一约定会合的地方,找到李初一后,忙问了她一句:“初一,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沈知初?”
李初一则惊讶地问我:“你俩不是刚见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