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小就见惯了贺守面目狰狞,满面獠牙模样的贺炎,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说贺守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张霞在一边煽风点火,贺守的情绪如何全凭她那一张嘴,能把昨天刚死的人说成是生病,等明天病就好了;也能把大晚上的满天繁星说成是大白天的乌云,说今天只是阴天而已。
所以从小的贺炎,对贺守是他那发神经不顾后果的害怕,对张霞就是跟搅屎棍一样见风使舵的狗腿子的厌恶。
贺炎很难理解,为什么他的父母偏偏是这样的?
……
好不容易得了个新东西,贺炎自然是欣喜若狂。
“赌局又迈进了一步,你也走过了又一个关卡,现在到了你该抉择的时候了。”
只见上帝周身突然迸发出层层的波纹,像是金色的流沙一圈圈荡漾开来,四周的场景就在这似水的涟漪中变化了。
……
“嗒……”
“嗒……”
“嗒……”
……
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好像是钟表发出的声音,滴答滴答,也有一些节奏感。
贺炎抬头,一个巨大的天平悬浮在殿堂的高空,似乎要触及到这座大殿的穹顶了。
恶魔共主随手丢出一颗 漆黑如墨的光球来,上帝也紧随其后,抛出一颗璀璨的金色光珠,碰撞的刹那两者开始交融,眨眼睛,一颗灰色金色相互纠缠的挥洒着不同色泽的光沙的球体,在最外层的一层光晕散去后出现在了贺炎的视线里。
“去吧!选择你想要的结果。”上帝温声提醒道。
看着光球,贺炎内心的思绪竟被牵引了起来,过往半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如同放映机投影出却又转瞬即逝的画面一样,尽数在贺炎的脑海中重演。
……
“你看看儿义扬的姐姐,不是考喽页(方言发音,一个)一中?人妈给人买喽页手机,你不是想要?考页一中喽妈给你买最新的耍游戏的手机。”
张霞不知道第几次在吃饭的时候,贺炎写作业的时候,看电视的时候说这句话了,似乎只要看到贺炎,张霞的嘴就跟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总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见到贺炎的第一面自动说出这句话来。
于此,贺炎已经不耐烦了,同时也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
“一进门子就抓起手机来啦!交上钱就算让你刷手机的?成天一暮子(方言,一门心思)心思在哪里咧昂?不想念喽打折(方言,收拾,卷铺盖走人)喽,省的枉花这钱儿,考试考好啦?说得考一中要手机咧,就这的还能要喽手机,就怕连职中也上不了咧……”
周五下午放学,贺炎刚放下书包拿起手机,张霞就跟在这房子里装了一个全天24小时只监控贺炎一举一动的监控器一样,贺炎刚碰到手机冰凉的屏幕的那一刻,张霞就已经如恶鬼降临般地出现在了贺炎面前。
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
“这不是?不让刷手机喽就是看电视,我倒把电视搬的扔了倒让你看咧,交上钱儿就是让你回来不是刷手机就算看电视的来啦?不说甚不会复习甚,一暮子不是刷手机就是看电视,能念成喽天光也响了。”
同样的,贺炎刚打开电视机,声音刚响起张霞就像狗一样闻着味就来了,抬手一下子按掉开关,接着之前没骂完的继续骂。
初一那年……
大多数的事情贺炎已经忘了,反正就记得,自从贺炎期中考试没让张霞一步登天之后,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我说错你啦?甚迷眼(方言,眼神)咧?昂?眼神儿放得彻彻儿(方言,形容见到仇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眼神)的,我给少下你甚啦咧?成天起来供你吃供你喝,你要甚不给咧?就给我放下这迷眼?我这妈当得心寒咧不咧?昂?我又怎惹扯(方言,招惹)你啦咧?给我放迷眼喽趁早些儿滚得远远儿的,谁可养活你咧?”
不给玩手机,不给看电视,刚拿起手机开屏就给张霞撞见了,结果她就疯了一样认为贺炎从她出去逛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玩手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夺过手机来就算骂。
贺炎听得不耐烦了,刚有了什么态度张霞就跟骄傲的失足少女一样,扯着嗓子就控诉人世间的一切。
……
种种回忆在贺炎的脑海中接连浮现,心绪也愈发低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的手掌捏住了一般,每一次的跳动都显得无比艰难。
所以……
还有什么?
……
还有很多次的离家出走,因为张霞,因为贺裘,因为张虎……
总之是有很多理由,但这些理由都无外乎有张霞的推波助澜,可是……
每次的离家出走都是以贺炎示弱为结局……
还有……好多好多。
只是……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
身后,上帝的眼神凌厉,周身的光芒蓬勃无比,掌心朝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球在掌心中飞速旋转,像是永远填不满的黑洞一样,疯狂地聚敛着四周流淌的金光。
随后又像是施舍般的一个尖头从光球中冒出来,缓缓地拉长了身躯,若隐若现的金色流光仿佛成了一条线,一头连着光球,另一头连着贺炎。
刹那间,贺炎的神色动容了。
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眉宇间却还充斥着痛苦难过的神色,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脸上弥漫开来,彼此之间相互纠缠着。
双手捧着光球,贺炎低着头,失神的目光与光芒交接,透过万千光景折射的过往,尽力找寻着似乎是某个瞬间被自己遗忘的快乐。
“轰——”
大殿猛得一震,坍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人心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很明显,上帝出手左右赌局的走向,赌局已经开始出现了反噬甚至是已经开始崩塌了。
希望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贺炎的背影,随着一阵轰鸣响起,从希望脚下炸裂开来的银色的纹路向着大殿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而去,纹路中洋溢着的光芒彼此相接又错开,仿佛将大殿生生地分成了千万分。
三人夹在错乱的银色光幕中,一同走在崩溃的边缘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