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万一,那就只能怪时运不济天不佑他。”
有强身健体的丹药,还有生机之力护持,若是这样都熬不过天花,那弘曦也必定没有登临帝位的天命。
如果真是那样……
“娘娘还年轻,抓紧时间再怀一胎,依旧能保住我们姐妹的荣华富贵,而我辛苦布局的这一切也不会化作泡影,就还有机会。”
安露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是一想又觉得这才对,她们福晋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心智手腕都绝非常人能比!
如果弘曦阿哥熬不过去,那只能说明他的命不够好、不够硬、不配她们福晋为他苦心筹谋经营。
正好能让庄妃娘娘抓紧时间再怀一胎,给她们福晋生个聪明、命硬的好阿哥。
“还是福晋想的周全。依奴婢愚见,不论此番六阿哥能否熬过去,娘娘尽快再怀一胎才最稳妥。即便不是一位阿哥,有位公主在膝下承欢也是好的。”
“如今咱们府里养着寿安公主,宫里又有好几位同龄的小公主,即便要抚蒙,也轮不到娘娘的公主。”
庄妃娘娘素来有宠,身体又一想健壮,再有孕事并不难。
奚峤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她有九成的把握保住弘曦,但是却没有办法保证能够一碗水端平。
她能给弘曦的许多东西,人脉势力、期许厚望、指引教导等等,而这些都是无法再给第二个孩子的。
一是因为她拥有的太有限。
二是因为只有一个皇位。
或许可以尝试着欺瞒敷衍,但是孩子只是因为年幼而阅历浅、经验少,他们并不傻。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会长大,会明白许多东西,会察觉细微之处的不同,会看穿这些不同的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圣人遗言,不患寡而患不均。
日后的弘曦未必会喜欢她塞给他的命运和权势,也许也会如皇帝那样渴望至纯至粹的亲情和疼爱。
也许也会在心底暗暗怨恨她和余莺儿拿他当得到权势富贵的工具,会叛逆、会跟她们反目成仇。
——毕竟她和余莺儿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拿他当工具。
这一点奚峤从不否认,也不想辩解。
在皇权制度下,想要活的有尊严、活的自由自在,那就只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往上爬。
她和余莺儿尚且还能有选择,但是弘曦绝对没有选择。
弘曦是皇帝幼子,却是余莺儿的长子。
他不可能跳出权势和夺嫡的圈子。
但是余莺儿的幼子可以。
因为已经有弘曦在前面给他撑着了,所以他不需要那么辛苦,不需要再去拼搏,只需要躲在兄长和生母的羽翼下安然成长就好。
但是谁规定次子就不能有野心的?
皇帝和十四贝勒就是前车之鉴。
人呐,一生都在寻求幼时不可得之物。
弘曦的幼年不可能只有温情,而余莺儿不存在的次子,也不可能得到她们赋予弘曦的期许和厚望。
这个孩子极有可能就如一个吉祥物一般,被宠溺、被娇惯、被养得天真直率、被剥夺与弘曦相争的可能。
即便如安露所言,余莺儿的二胎是个可爱的小公主,不太可能被送去抚蒙。
可是就清朝这变态的社会制度和落后的医疗条件,对女人而言危险太大。
是公主又如何?
公主也必须要成婚,必须要怀孕生子传宗接代,必须要受到礼教的约束打压。
况且,她护着余莺儿和弘曦已经很费心力了,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福晋?可是奴婢说错了?”
见奚峤不语,安露有些不安的问她。
奚峤摇头:“你的想法是好,可是却忽略了女人怀孕生子的风险。除非弘曦没能熬过去,不然娘娘是不会再冒险有孕的。”
余莺儿的澡豆里是加了麝香的。
这事余莺儿知道,青竹小乐子也知道。
不过,不能真的有孕,不代表不能假孕。
圆明园,皇帝正跟一众嫔妃子女共聚玩乐。
小夏子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溜到苏培盛身边低声私语。
他说的不是别的,正是穆郡王福晋出痘的消息。
苏培盛闻言,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天花,竟然是天花!
他眼带着急的转头看着小厦子低声问:“怎么回事?只是福晋一人出痘?还是有其他人一起?”
小夏子也着急啊,他昨天随御驾前往安澜园的时候,还跟小林子勾肩搭背聊了好些时候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师父,王府那边可经常送东西去安澜园的,皇上昨儿还歇在安澜园呢,这……”
后面的话小厦子没有敢说出口,只是道:“师父,我已经派人请了御医过来,你看是不是先让御医给皇上请个脉?”
虽然穆郡王府福晋是今天才被诊出天花的,可天花这要命的玩意儿的传染性太强,万一郡王府那边送来的东西里就有沾染上的呢?
苏培盛的眉心皱成川字:“快去看看御医到没有,到了就立即请进来,另外再让太医去给安澜园的所有人都诊个脉。顺便让他们将王府送进来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别墨迹了,快去快去。”
吩咐完小厦子,苏培盛深吸一口气,小心身前站在了皇帝身边,低声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皇帝头也不回,只是轻嗯一声,示意他说。
虽然这主仆俩的动静很小,但是水榭里的嫔妃们全都看了过来。
苏培盛眼角余光一扫,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不讳的道:“皇上,奴才刚刚收到消息,穆郡王福晋出痘了。”
他话音未落,皇帝脸色一变,猛的转头看向他,但不等皇帝发问,刚才还没心没肺的逗着孩子的余莺儿唰的一声站起身。
她脸色煞白、眼睛圆瞪的望着苏培盛他:“苏公公,你刚才说什么?”
苏培盛心中有些同情,但脸上却并未露出来,只是重复了一遍:“回娘娘的话,穆郡王福晋出痘了。”
再次听到这等噩耗,余莺儿顿感天旋地转,喉间好似被塞了一团烂泥,黏腻不能呼吸还有一股腥臭。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击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