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与母亲本是浙江人士,父姓林,官至司马,她自然也是富家千金,在出身上,顾母没看走眼。
三年前,林氏一家遭仇人陷害,家产被抄,她拼尽全力也只是背着母亲逃出来,如此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三年。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林氏从前学过武,在这三年里也寻过能人异士,又向他们学了点皮毛,因而能辨认妖怪,甚至能伤到它们。
但仅凭这些,林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报仇成功,如今各种邪魔歪道猖狂,她不知道自己的仇人会不会也跟这些人勾结上。
因为怕失败连累母亲,所以这三年她都没有真正行动过,只是默默的练习半路出家的武艺,尽职尽责的赡养母亲,打算等母亲寿终正寝后,她再去手刃仇人。
到那时,林氏孜然一身,报仇成功了,便能给惨死的家人一个交代,而即便失败了,也不过是去九泉之下与父母团聚,不会波及任何人。
今日见到真正的狐仙,她不求封三娘真得收徒传授仙法,只求对方能根据自己现在的水平指点一二,往后也有助于她复仇。
一对外来的贫穷母女,实际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事任谁都猜不到。
“你能靠着自己摸索修炼到此等境界,已是难得。”
虽然现身被飞来一把匕首,封三娘倒是没生气,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底细,她的脾气向来很好,林氏有武艺傍身,比常人更厉害,但是在封三娘知道里,仍然是个“弱女子”。
而且对方攻击,是因为那白狐用她的模样骚扰在先,林氏的警惕和果决,封三娘倒是极为欣赏。
“你伤了那畜生一刀,家门前被划上标记,今晚必定会再上门,我已经在匕首上加了法术,今晚与我一起逮住这只断尾畜生,我就做你的师傅,林娘子可愿意?”
白狐躲着封三娘,根本原因就是他打不过,这么一逃一跑也不是办法,林氏一刀与白狐结仇,妖精对待狐仙和凡人可不一样,昨晚大意了,今晚肯定会再来报复。
现在,林氏是饵,白狐是即将上钩的鱼,封三娘就是把持鱼竿的人,这次一定要将这畜生逮住,抽筋剥皮。
“愿意。”
本身就是那只白狐狸精挑衅在先,这种事情林氏自然愿意,既能把莫名其妙来找茬的妖怪解决,还能得到狐仙指点,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愿意?
至于今天顾母结亲的事,林氏心中就没有考虑过,她在这个年纪还没嫁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谈婚论嫁时正好家破人亡,她心中背负着仇恨,哪有心思再考虑婚嫁?
林母有意答应对门提亲,作为女儿,林氏倒是能理解母亲的一些想法,母亲年事已高,她怕对方每天担惊受怕对身体不利,从没说过自己要复仇,在林母看,她们真的是在低调生活,与从前割裂开。
林母怕的,是自己死后女儿彻底没有依靠,作为女子孤身一人生活何其艰难,顾家虽然穷,但顾生好歹是个有才学的秀才,有一定的投资价值。
将女儿嫁过去,不但能有个归宿,以后顾生要是真出人头地了,林氏也能有希望回到从前的生活。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女儿一直计划着以后的复仇,根本没考虑过以后的归宿,复仇成功便皆大欢喜,不成功就大方赴死,跟人成亲反而是个累赘的选择。
“好,今晚月升之时,那畜生估计就来了,做好准备。”
为什么中途改了目标,封三娘不明白,但这一改反而方便了她这个追杀的。对门那个姓顾的秀才是实实在在的凡人,遇上妖精毫无还手之力,林氏身怀武艺,能与封三娘合作擒拿。
也幸好对方改了目标,如果昨晚白狐对顾生下手,在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今天顾家恐怕就没闲心来对门邻居这里拜访了。
如此算来,林氏还拐着弯救了顾生一命呢。
“这么说来,画中人只是道士,并非仙人?”
顾生的搭讪在各方面都很突然,但他平常就靠接点书画单子赚钱,对这一带的画材非常熟悉,梦丹青想要买到心仪的材料,正需要这么一个“导游”。
一方好奇最近流行的这些画作上的人物是否真实存在,一方需要一个对当地熟悉的导游,这下正好。
梦丹青认为画上人物的事情没什么特别,大家来到这里这么久,各种离谱传闻早就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了,而且就这些临摹的画作来说,梦丹青觉得,倦收天站跟前也不一定能联想到是他,画上的人和本尊简直两模两样。
“可这发色……莫非那位道长有西洋人的血统?”
顾生主要纠结的还是颜色问题,在画作风格上,他算比较保守的那一派,头发颜色与众不同的人物画从前也有,但基本是固定的几位神仙,他们流传下来的形象就是那个样子,不管怎么画都有那几个特征。
但既然画上的不是神仙,这发色又是为何?还有这一身金,这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打扮。
“先天人修炼的功法会逐渐影响自身外貌,属性偏向什么,发色、眼睛、容貌都会随着修为一点点变化,直接一点说,就是以法相覆盖原本的样貌。”
倦收天的确有异族血脉,但他跟西洋人搭不上边,很多先天人年轻时是很正常的黑发,但是因为功法属性的影响,过个几百年就变得五颜六色了。
不过这些画作火起来的,竟然是因为他们身上这些与众不同的色彩,突然爆火,也不知是福是祸。
收万劫的阿修罗王之名被大肆宣扬,也跟他那一身妖异的红有关系,小妖怪们辨认先天人,也是往颜色上看,这样的确有辨识度,可先天人也不都是五颜六色的,妖怪还擅长变化,真不会被用在骗人上吗?
不对,他们这边已经用在骗敌人上了。非法穿越者对先天人身上颜色的一些刻板印象,柳清缘功不可没,白色系的打人,红色系的卧底,把人都忽悠瘸了。
“我之前去过一次金陵,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金陵就有了这些画作,或许可以去看看。”
上次去金陵属于意外,回来的时候还急匆匆的,根本来不及跟白画师好好告别,既然非法穿越者没了,金陵正好为这些画作举行盛会,他们可以正式去金陵游玩一圈。
梦丹青实在想看看,这些被临摹了不知多少遍的原画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记得那位白画师画技是很不错的,在真正见过倦收天本尊后,不至于画的只有颜色像。
除非这画是他跟着倦收天去看日出时实时画的,并在画的时候被倦收天和太阳一起晃了眼睛,最后画面糊到一起去。
梦丹青买好颜料就离开了,顾生在旁边看,看见这人出手就是银子,眼皮忍不住一跳,这的确是个富家子弟,大富大贵那种。
“顾公子,虽然我已经离开道门许久,但一些基础道术并未忘却。”
告别之时,梦丹青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提醒对方一句。
“近日城中有白狐作乱,若有陌生人主动上门,不论男女,都请不要相信。”
顾生这个人,有才学但是贫穷的秀才,一看就是聊斋故事里会遇上妖怪的书生形象,据封三娘所说,她追杀的白狐是迷惑凡人的惯犯,顾生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很危险。
能提醒的话,还是提醒一句吧,对方毕竟给他当了回导游。
“这几天确实听说有妖怪,不过我家里穷,应该没人会上门……人呢?”
一转眼的功夫,刚才的少年竟然消失了,这一瞬间,顾生觉得对方像极了妖怪,神出鬼没的。
真实原因,只是梦丹青作为这个世界的“黑户”没办法走城镇正门,虽说城门也不是天天逮着人查证明,可先天人就算穿的朴素了,脸还是比普通人好看很多,一眼望过去总会发现抢眼的地方。
守门的人看到这种明显就不是本地人的家伙路过,或多或少的都会起疑心,万一被叫住出示证明,他们可掏不出本地“身份证”。
所以梦丹青哪怕只是心血来潮买点笔墨材料,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走正门。但有意外的是,他碰见了封三娘。
“……你是梦丹青?”
封三娘看对面的眼熟,于是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脸她认得,是那位非笔巡察梦丹青,但是衣服发型全换了风格,发色都不一样了,她差点没敢认。
最直观的变化,除了颜色外,可能就是一个女装一个男装吧。
“原来是封姑娘。”
封三娘倒是一点没变,对方追着捣乱的白狐进城,有白狐在前,梦丹青还以为她会改一下外表,防止造成误会。
“这是我从前还在道真的打扮,想着这样不会太显眼,方便行动。”
月无缺、舒龙琴心、梦丹青,两个金发、一个白发,放在人群里真的个顶个的扎眼,所以梦丹青这次以丹霞子的模样出来,身边还无人同行,只是买点画材,被万众瞩目就麻烦了。
改变容貌的法术非常多,修行者们有障眼法,妖精们可以直接变形,梦丹青的形象改不并不算太惊奇,只是二者风格差太大,封三娘怕自己认错。
“封姑娘找到白狐了吗?”
“找到了,不仅如此,还认识了一个讨人喜欢的妮子。”
想起林氏,封三娘笑了笑,或许可能有前期经历的影响,但林氏性格的确挺适合走修行路的,收这么个徒弟不亏。
虽然她如今也算心有所属,可不代表她不能再收个美女徒弟,其他的另说,最起码赏心悦目。
“今晚就能把那畜生逮住,几位等消息便是。”
差点忘了,眼前这也是个美人,对方那几个同伴也是,真不错啊,有些同族化形都化不出这样,他们直接长这样。
“那丹青便在此祝封姑娘今晚成功。”
“这是自然。”
……
“你说这上面的是倦收天?”
月无缺看着梦丹青带回来的画,画技欠佳,不过为了解释自己在城里看到的,他还是买了几幅画回来。
“如果这些金色能再糊几个度,画上的就不是倦收天,而是他最喜欢的大饼。”
对于眼前的画作,月无缺给出一个犀利的评价,这些画作画的都不丑,但临摹者没见过真人,技法也不能跟原画师比,导致临摹时不但混入了自身作画习惯,还因为没有实物参考,越画越抽象了。
这些作品,可能也就用的颜色好看了,但那有什么用?原作画的应该是倦收天眺望日出,对他来说多么经典的场面,整个画面却只令人记住了那扎眼的金色,真是一点神韵都没有,甚至形都变了。
就像让一个没见过狮子的人画狮子,没有参考,全凭零碎的描述,最后只能整个四不像出来。
“你让倦收天来认,估计只能让他重回五感混乱的状态,才会知道上面画的是他自己。”
“貌似都是些远观视角。”
舒龙琴心拿起另外一幅,这上面是一个红色的身影,特征模糊的比倦收天那幅更厉害,他都认不出上面画的是谁。
以之前白莲教的猖狂程度,他盲猜一个收万劫吧,反正人已经走了,猜错也打不着他。
“没有面容描绘,是没见过吗?”
“画坊里有几幅正面并描绘具体长相的,但是……”
梦丹青犹豫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那几幅的画风基本已经本土化了,参考价值不大。”
那种画风下,谁是谁真的认不出来,梦丹青也就没买,拿了几张有代表性的。
“据城镇里人说,这些人物画是从金陵开始流行的,原作者可能是我在金陵遇到的那位画师。”
“那他可真是有闲情雅致。”
月无缺把画放下,从这些画作能推断出的信息,一是画师为了迎合先天人身上的鲜艳色彩,用了大量的颜料堆砌,二是这些画作能流行到这里,说明在金陵,这种风格的画作估计已经多到满天飞了。
能有这些基础,原作画师绝对是有钱有时间的那类人,反正不是只靠卖画赚钱的那种人。
“既然如此,下一站就去金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