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回家的时候,与一个举止奇怪的少年擦肩而过,对方走路一瘸一拐,腿脚好像有些毛病。
两人身影交错之时,他听到少年嘴里说着什么,内容听不清楚,只知道对方心里很气愤,应该是跟什么人起了争执。
对方看着年纪不大,这么一瘸一拐的走路也不是个事儿,顾生看看天色,觉得现在还早,要不去扶一把?
“这位小公子。”
顾生转身叫住对方,此时少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顾生看到对方的衣摆上有些疑似血迹的东西,心中马上联想到这两天城里闹妖怪的事。
不过听说那妖怪是个美貌女子的模样,跟眼前这个少年人关系应该不大吧?这姿势身上明显带伤,血迹可能是他自己的。
少年听见有人叫自己,转头看向顾生,少年的容貌非常漂亮,但表情却有些阴郁,语气也不怎么好。
“干什么?”
“公子身上有伤不好走路,我家就在前方,不如去休息……”
“用不着。”
一看顾生指的方向,少年就好像被踩着尾巴猫一样,直接打断他的话,一瘸一拐的继续往相反的方向走,虽然腿脚有疾,速度却不慢。
热脸贴了冷屁股,顾生有些尴尬,对方既然不想理,他也不必去当老好人,看少年走路速度还挺快,丝毫不受伤势影响,他也就径直回自己家去了。
“那个臭婆娘。”
少年走到无人的角落,随便寻了个地方靠着,如果此时来人,会看到他的眼睛在一片阴影中散发着不似人的幽光。
这就是那只白狐,他自己有常用的人形,之前用封三娘的样子是为了报复对方,如今封三娘可能已经追上来了,他身上有伤,暂时变回自己的样子比较好隐藏。
之前断尾的伤一直没好,昨晚又大意,被林氏的匕首在后腿上来了一下,伤上加伤。
林氏一眼认出他不是真正的“弱女子”,让他吃了个闭门羹,想着这种稍微有点见识的女人,他吃说不定对伤势有益,当晚便去袭击。
当林氏的匕首扎过来的时候,白狐心里没觉得有什么,在他看来,林氏这点伎俩明显是半路出家,本身还是个凡人,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个家中一穷二白的女人,竟然会有专门对付狐妖的手段。
从前都是他迷惑凡人,祸害别人,今个儿被一个凡俗女子给伤了,封三娘好歹是狐仙,那个女人算什么?
这口气他咽不下,昨晚只是大意,如今知道了对方底细,今晚就把这口气挣回来,然后赶紧离开,免得跟封三娘撞上。
白狐始终认为,自己被林氏伤到只是因为一时的大意,他没想到对方真能对付妖怪,不过那手段也和很有限,到底只是学了些皮毛,自己只要多加防备就是。
“对门的儿郎是个秀才,若是以后中举……”
“娘,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林氏打断了母亲的话,她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可这灭门之仇一日不报,她就没心思想其他事。
“最近晚上常有野猫捣乱,我给您把窗户封好。”
林氏的母亲耳朵不好使,昨晚白狐来捣乱的时候,就被她用野猫捣乱的话给瞒过去,老太太估计也想不到,自家家徒四壁的,还能招惹来狐狸精。
安顿好母亲,林氏拿上被封三娘改良过的匕首,这匕首陪伴她也有些年头,这三年连生活都隐姓埋名的,她自然没有多余的钱保养匕首。
经过封三娘之手后,匕首整个都焕然一新,刀刃锋利无比,像是新打造出来的,一低头,封三娘还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了这柄利器,杀寻常妖怪也会轻而易举,如果自己拿它去杀人……
“呼——”
明月当空,阴风吹进院子,因为有封三娘的提醒,林氏早就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拿着匕首等白狐自投罗网。
虽然在封三娘的意思里,林氏的作用相当于诱饵,匕首只是给她防身用的,但她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之前就能伤到对方,这次有了更好的武器,自然不可能真的只当诱饵。
“既然来了,便拿你练手吧。”
不只是妖怪,她将来还要杀人,为家人报仇雪恨,这次的白狐狸精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正好当练手用,免得以后杀人出岔子。
狐狸精跑了她不在意,可若是在未来,仇人因为自己大意跑了,那绝对不行。
“今晚怎么这么大的风?”
顾生关上书房的窗户,免得外面的大风吹进来,吹乱书案上的东西。
白天跟梦丹青的聊天,让他有了些体会,特别是对方评价那些热门画作的部分,解了顾生心里许多疑惑,若真得只注重眼花缭乱的色彩,最后也画不出什么东西。
虽然他依然没那个财力仔细用什么颜料,但有梦丹青的点拨,目前这个“仙人”画像的潮流还是可以赶一赶的。
只要能多赚些钱,家里的生活也能再好点,他今天一回家,就听顾母说了对门那对母女的情况。
母亲耳朵不行,家中基本没有粮食储备,生活费用基本靠女儿的一双手来赚取,对方说是放不下年老的母亲,所以一直拖着没嫁人。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两家还挺像的,都不富裕,也都有个年纪比较大的母亲要照顾。
“她们母女不容易,我看那姑娘非常孝顺,就是不笑也不喜欢说话,想来是生活太苦了。你要是有空闲,偶尔也帮帮她们。”
这是顾母的原话,林氏看着不愿意结亲,顾母也没觉得怎么样,他们家的确是穷,别人看不上再正常不过。顾生作为有学识的秀才,从前黄了那么多桩婚事,最根源的问题就是他穷。
大家既然当了邻居,家里又都不容易,相互帮衬一下总是对的。
可顾母说得容易,顾生觉得难度不小,对面孤女寡母,家里没男人,他用什么理由上门都是个问题,而且他看对面那姑娘总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整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能也不喜欢他随意上门。
“明天再去看看那些画……什么东西?”
顾生本要闭窗,忽然看到半空中闪过一抹黑影,对方速度很快,几乎是转瞬即逝,要不是今晚月亮比较亮,他又正好对着窗外,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黑影闪的太快看不真切,不过顾生可以很确定那不是飞鸟或者野猫,以体型来说,黑影太大了。
“……真有妖怪?”
想起白天听说的事,还有遇到的那个有些奇怪的少年,顾生又忍不住开始多想,白天那个少年长得好看,但面容看着很陌生,不像是本地的人。
如果不是本地人,那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反正顾生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外面的风声也越听越像妖僧,连忙把窗户关好,眼不见心不烦。
正当他把窗户关好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不像人,像是某种野兽。
好,这下不仅是顾生,方圆十里的人估计都睡不着了。
……
第二一早,大家众说纷纭,那声惨叫实在是吓人,而且这几天正好有妖怪作乱的传言,那不像人的惨叫就是这传言的最好证据。
“昨晚也太吓人了,什么东西叫的那么惨?”
顾母昨晚本来都睡下了,被突如其来的惨叫给惊醒,那声音非常清晰,听着就像在隔壁,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附近的人感受都差不多,顾生也没睡好,因为别人只是猜测,他则跟梦丹青聊过,知道世上真有妖怪神仙,自然更不敢往细了想。
他打着哈欠走出门,看见对面那户人家的门也开了,有两个女子站在门口,一个正是林氏,另一个则是没见过的女子。
“收徒之事不用太急,你母亲大约还有一年的寿数,可以尽完孝后再来找我。”
讨人厌的白狐终于收拾了,封三娘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她收徒没什么特别的规定,而且林氏还有老母亲要照顾,为了她这份孝心,封三娘觉得这收徒还可以再放宽一些。
本身按照林氏的预想,便是在母亲寿终正寝,世上了无牵挂后再去找仇人报仇,拜师这块完全也可以在这之后进行。
作为林氏主动配合的报答,她测算了一下林母剩下的寿命,让林氏以后能有个准备。
“至于你对门那个秀才……”
封三娘往顾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向这里好奇张望的顾生。
“这顾家秀才福缘浅薄,但是子孙福不错,后代里估计能出个中举的人才,怎么选择,由你决定。”
作为狐仙,她对时间上的感官跟普通人不同,即便目前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许多地方也不能及时顾及到,于是她将之前被斩下的白狐断尾做成挂饰,作为信物交给林氏。
一年之后,等林氏母亲寿终正寝,她便可以带着这枚信物找封三娘,是回归凡俗的生活,还是跟着狐仙彻底走修行路,答案在一年后。
“……多谢。”
“这样的美人,还是该多笑笑。这畜生之前还得罪了几位高人,我需要将此事结果告诉他们,一年后再见了。”
封三娘离开,顾生看着她的背影,在思考这是什么人,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对方不见了。
“?”
两回了,已经两回了,前有梦丹青,后有这名陌生女子,怎么一个个都来无影去无踪的。顾生又回头看对门,发现林氏也早就关上了大门,不再出现。
从今天开始,城里关于一个美貌女子同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的事情没了,晚上也再无凄厉惨叫,妖怪的传闻也少了,顾生为了赚钱去尝试新流行起来的画作风格,林氏的母亲好奇女儿身上突然多出的白毛挂饰。
而封三娘,带着只剩一口气的白狐去找月无缺等人,向他们告知最终结果,跟梦丹青说骚扰的家伙已经解决了。
“几位要去金陵?”
“是啊,某人本来就是来玩的。”
说这话时,舒龙琴心看向月无缺。
“不来玩,难道玉人专门来帮别人伸张正义?那是原无乡和倦收天的工作,玉人的正义之心没那么泛滥。”
“金陵的话,可以坐船……”
“免了。”
封三娘推荐的真心实意,但是让月无缺走水路?不可能,想都别想,双秀那艘小船他也只上了那么一次,后来便再没上去过。
“那剑子仙迹之前说,东海龙王给女儿办的婚宴……”
“不去。”
东海龙宫在哪?东海海水里面啊,打死他都不要去。再说了,马骥漂流到大罗刹国的事情与他们几个无关,海市的事情几人也没参与,娶龙女的也不是他月无缺,既非亲又非顾,去干什么?
“琴心你去跟剑子说,拉不来道锋就拉不来,别想着用其他人凑数。”
“好吧。”
舒龙琴心面上无奈,嘴上依然答应着,东海龙宫在建在大海深处,确实不适合月无缺去。
“金陵最近确实很热闹,只不过……”
“不过什么?”
封三娘想起她之前听说的事情。
“最近金陵多出许多关于仙人都传说,以及一堆与仙人有关的画作,除了慕名而去的画师,还有些喜欢寻仙问道的,几位要是这么过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
看看眼前三人的容貌长相,这过去要么被喊成妖怪,要么被认成神仙,反正低调不了。
“还有传言说,金陵出现过金银二仙,会在山顶显现身形,仿佛海市蜃楼,我没去过,不清楚底细。”
以封三娘的阅历,反正她不知道有哪两个神仙正好一金一银绑定着行动的,之前听到的描述也五花八门,听着不真切。
“那个不用担心,是我们的熟人。”
看来倦收天原无乡之前在金陵时留下的影响挺大啊,传说画作成套出现。
“不过没有名的,是一幅金发仙女图,据说是一名画师偶然被仙女所救,因为钦慕画下来的,画中女仙不但有一头金发,还手持奇异画笔,衣裙飞舞……呃……”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三娘感觉这个形容越说,越像眼前的梦丹青。
“怎么了?”
正在尝试新颜料的梦丹青浑然不觉,发现大家视线都看过来了,才眨眨眼询问发生了什么。
很好,这金陵是必须要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