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天离开吴欣悦跟小木屋已经很远了。
虽然今天的久别重逢让俩人都既激动又喜悦,可现在把她独自留下还是很让他不安。
但乞丐没有选择的权利。
徐云天就是这样的“乞丐”。
不久前,他历经千辛万苦,一路搭车、欺骗、偷窃以及零星的杀戮(他尽量将目标控制在犯罪分子身上,但不可能总是奏效,毕竟努尔是难驯的野兽),总算是跟高翻译和郭倩玉在组织的某个安全屋里重聚。
两人都认为徐云天疯了,他近乎身无分文,破衣烂衫难以敝体,满口污秽及努尔更是加深了他们对他的印象。
好在徐云天终于说服了这对新人夫妇,给他一个让努尔显现的机会,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机会。
将信将疑的郭倩玉给徐云天安排了一个任务:追杀一些持枪劫匪,夺走他们的枪支并收纳起来。
虽然这伙人只有两人有枪,高翻译还是认为她跟徐云天都疯了:一个残疾又赤手空拳的葡语翻译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事,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彻底闭了嘴。
通过车上的摄像头,俩人看到徐云天在车内变成一团浓雾,他又吼又呻吟,那显然不是人能发出的叫声---接着,浓雾散去,他变成了某种野兽。
接下来的任务,杀戮劫匪部分,徐云天做得很好。
但夺走枪支这部分,徐云天根本没做。
他只是在杀。
或者说,它只是在杀。
接下来,徐云天顺理成章地成了组织的一名雇佣杀手。
不论他是人,还是兽。
徐云天走了又走,凭借努尔附身赋予他的黑暗视觉,他知道离这么远对吴欣悦来说已足够安全。
今晚,努尔就快完全占用他的身体了。
无所谓,在多次被努尔占用身体后,徐云天从一开始的厌恶抗拒到反感和被动接受,再到现在的日渐麻木。
他已逐渐习以为常。
夜晚的海边,浪打浪带来的白噪声,确实很适合思考。
努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过我?
面包树老者曾许诺过,一旦摧毁黑石,他就帮助徐云天从努尔的支配下逃离。
徐云天当时虽然无奈答应,但内心并未全信。
说到底,他并不是人,只是一个投影。
什么投影能仅凭一棵平淡无奇的面包树就能显现?
难道那面包树附近有工作人员用某种设备播放投影,亦或者说,自己一直在参加某种持续性的整人综艺节目?
这实在太可疑了,如果不是综艺节目,不是工作人员整蛊,这显然是依凭某种大大超出徐云天知识水平和想象力的科技达成的效果。
或许,当自己某天必须面对面包树老者的真实形态时,他会觉得努尔甚至黑石都比这神秘老者更为亲切。
虽然不知道面包树老者是如何说服努尔留每天半天时光给自己的,但这也算得上为数不多他帮上的忙。
思索中,徐云天的意识渐渐淡去。
接下来,是努尔时间。
但努尔失望了。
又是徐云天这臭人类搞的鬼:他最近正越来越频繁的在努尔即将占据身体时,赶往某个荒无人烟的地带。
这样对于徐云天来说当然是大好事,他的手上因此就不会沾上更多无辜者的鲜血。
尽管如此,已经被屠杀的生命和被重创的盼盼也再也无法恢复。
另一方面,少杀戮,也能让他减少自己的曝光率。
毕竟,胡乱的杀戮总是会惊动各类武装势力。
即使努尔附体,徐云天的身体也不可能硬抗大量现代武器的饱和攻击。
即使是污秽也懂这个道理。
可对于努尔来说,它的杀戮欲望因此得不到满足,是对它天大的摧残。
努尔在海边咆哮着狂奔起来,努力发泄心中的不满。
它多希望能找到寻欢的情侣,晚归的渔民,甚至是那些在海边流浪的野狗,来满足自己无尽的杀戮欲望。
然而,徐云天选择的地方实在太偏僻了,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海风。
该死的徐云天,你这是在故意折磨我!
努尔吼叫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狠光芒。
因为长时间跟徐云天共用一个身体,它也逐渐被人类的情绪和思维所影响,开始有了些许理智的碎片。
但它内心的野性与杀戮欲望却从未熄灭,反而在每一次被压抑后变得更加强烈。
努尔疾跑起来,临到海滩边纵身一跃,扎入海中。
海并不欢迎它,但海无可奈何。
虽然有浮力、咸水跟水草干扰,努尔还是在黑暗的海里杀戮起来。
鱼、海葵、珊瑚。。。
螃蟹、海星、章鱼。。。。。一切能动的、不能动的,只要被努尔发现,都难逃一死。
死了的,也难逃被抓碎的命运。
它那锋利的爪子在水中划过,带起道道海洋居民的体液和碎片,在黑暗的海水中开出了一朵朵诡异的褐花。
努尔继续在海水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被惊扰的鱼群四散奔逃,可它们又怎能逃脱努尔的魔掌。
那些海葵被努尔粗暴地连根拔起,珊瑚礁也在它的蛮力之下纷纷破碎。
自卫反击的螃蟹挥舞着钳子试图反抗,却被努尔一把捏碎,蟹壳碎裂,蟹黄四溢。
原本生机勃勃的海底世界,在努尔的肆虐下,变得一片死寂,各种海洋生物的残骸漂浮在海水中,随波逐流。
努尔很快厌倦了这种无聊的行为。
虽然它喜好杀戮,但单方面屠杀这些低等生物也确实令它沮丧。
努尔重新出水,湿漉漉的奔回海滩。
去你的徐云天!
它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当然,是收了力度的,也避开了利爪的锋利。
不然,徐云天头就掉了。
徐云天一死,强如努尔,因为失去了宿主,也只能很快消亡。
头?对了。
让我挖掘一下,徐云天来这片臭海滩之前,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它确实有这个能力,徐云天隐约也感觉到一些,但知道得不多。
臭人类徐云天只知道努尔可以窥探部分他的思维,却不知道,努尔窥探的能力已经提升了。
虽然能窥探到的范围还是狭窄且短暂,但这次却有了意外收获。
一个女人,被徐云天藏在某个木屋中。
努尔记得她,她那时在迪拜机场安抚过自己。
可是,努尔并没有一颗感恩的心。
原来她叫吴欣悦。
以努尔的眼光来看,这类先天乐观开朗的人,确实适于被杀戮:因为他们不会很快绝望,所以能承受更多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正是努尔杀戮欲望的源泉。
吴欣悦,这个名字倒是好记。
努尔低声咆哮着,用徐云天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狰狞的笑容。
还等什么?
开杀。
它开始朝着徐云天来时的路折返,虽然也许这几个小时就只能杀一个人,但也总好过杀海里的臭鱼烂虾。
何况,杀死这个女人还能引起徐云天剧烈的情绪波动。
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