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我想带着的,实在是戚义太过贴心。绿泉郡一别,他派了彭禾与我一同远赴北梁,可我实在没想到彭禾竟然还随身携带着棋盒。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我们戚大将军怕我路途无聊,知我爱好对弈,这才吩咐彭禾带着来的。以后你若再次见戚义,可要好好感谢他呢。”
宇文斯贤眉头高扬,兴致极好的说笑道。
谢妡竹低头抿嘴,“你的属下们还真是忠心耿耿,那我们开始吧,饶是外面风高浪急,我们也要淡然看待。”
宇文斯贤伸手拈起一颗白棋,旋即又放下,将一盒白棋换入谢妡竹面前,“竹儿,还是你先下吧。”
谢妡竹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既决定跟了我,我自然事事以你为先,绝不拘泥于那些世俗礼节、什么三纲五常在我这里都没有你重要。”
“所以就连下棋,你也要让我先行么?”
她戏谑的笑他。
“自然如此。”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妡竹拈起白棋,先落下一子。
宇文斯贤紧随其后落下黑棋,不下二十个回合,棋局端倪初现。
谢妡竹步步为营,布局有道,宇文斯贤好几次都被她围追得无路可逃,很是惊险。
他大为震撼,“竹儿,没想到你看起来温柔如水,棋风却是如此狠辣。实在叫我大吃一惊。”
谢妡竹莞尔一笑,“这就是了,谁说女子就得棋风如其人?我倒是觉着下棋还是要有一些反差感,这才有趣。”
“竹儿,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你的棋艺是师从何人?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他。感觉他比我师父周季子还要更胜一筹呢。记得上次在大晋狩猎的时候,你同你叔父对弈了一场,哄得他龙心大悦。现在都还令我印象深刻得很。”
宇文斯贤真心发问道。
“其实,这是一段往事了。我与白璃,为了躲避战火,自幼就被母妃与叔父送入了宝真寺带发修行。那时候叔父还没有荣登大宝,只是打仗很有名的一方将领。定波方丈对叔父心生敬仰,认定他日后必定能有所作为,所以从我一入宝真寺开始,就对我颇多照拂。亲自教我各种技艺。下棋,就是其中之一。我的棋风,来源于宝真寺的住持方丈。方丈是真的其人如棋,他虽是出家人,却很有雷霆手段,寺中众僧,无人不服从他的教导。这也是为什么宝真寺能几十年稳坐大晋皇家第一寺庙的原因。方丈若是个软弱无能之辈,早就在改朝换代之中换了乾坤,叔父更不会器重宝真寺了。只因定波方丈的确是个出家人里的大英雄。所以,他的棋风,在岁月的洗礼之下,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冷厉。”
“我最记得方丈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世间你外表可以有所伪装,但是骨子里必须长有风骨,和不惧怕任何黑暗的勇气,哪怕是到了阎罗地狱里,也要保持从容不迫。”
谢妡竹意犹未尽的回忆道。
宇文斯贤恍然大悟,“原来有这么一段缘由。怪不得我认识你的这一年来总觉得你内在很是强势有力,虽然你看起来真的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样子。”
谢妡竹将手放在宇文斯贤执棋的手掌上,“我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这些往事,很多时候若非必要,没法刻意提起。现在你都知道了,该不会就不喜欢我了吧?”
“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岂是那样没有定力的人。我既然选择了你,此生就是跟定你了。除非天地重回混沌之初,否则我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要和你手腕上绑定同一根红绳,你休想摆脱我,哼。”
两人正谈笑之间,突然听到外面电闪雷鸣,声音极其震耳欲聋。
海上风浪也将船身拍打得摇摇晃晃,宇文斯贤撩起帘子,钻出船舱匆匆看了一眼,只见乌云密布,天黑得像是末世来临之前,海浪极大,渔船不断被颠簸,站都无法让人站稳。
成清玄他们此刻却是全部集中到了甲板上,奋力拉紧船绳。
看见宇文斯贤撩起了帘子想要出来,有眼尖的近卫急忙大声叫道:“殿下快别出来,安心待在舱中便是,这里有属下们看着呢。”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成清玄听见这名近卫说话,也连忙回过头来喊道:“阿刚说得没错,现在太危险了,殿下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呐!”
宇文斯贤无法,他真的很担心船上一众人的安危,他们不仅是他的属下和近卫,更是他战场上的兄弟和多年的朋友。
在这样紧要的狼狈关头,是他们放弃了相对平安的生活,跟着他浪迹天涯。若是没有他们对他的忠心耿耿,他又怎么能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撑起场子来?
只是他们现在都怕他出事,所以他也不好冲出去给他们添麻烦,打乱他们的计划。
再者,他在行船之道上面的确是一窍不通,交给成清玄他们处理才是正确的。
“清玄,那你们小心,大家都别受伤。”
说完,他又缩回到了船舱里。
此时谢妡竹已经被不可控的巨大力量给甩到了地上趴着,他们对弈的小木桌也被打翻,散落了一地的黑白棋子。
宇文斯贤看见谢妡竹低头匍匐的姿势,心里瞬间涌现出了许多不好的预感。
“竹儿,你怎样了?”
他颤颤巍巍的跑过去扶起她来,只见谢妡竹额头上已经磕破了一角,鲜血正顺着脸颊流下来。
谢妡竹头晕不已,这两天以来,她都没有出现晕船的现象。
但是今日船身因风浪摇晃以后,她突然就晕船了,不仅眩晕乏力,胃里更是一阵恶心想吐。
“阿贤,我没事。只是刚才船突然剧烈摇晃,我没坐稳,刚想站起来找你,就被晃下来了。”
宇文斯贤心急如焚,“还说没事呢,你这傻丫头,你额头都流血了。”
谢妡竹此刻却是迷迷糊糊,“哦,流血了?那可能是我倒下来的时候头刚好撞上那个紫檀木箱笼了吧。不碍事的,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