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你的人生被灯塔指引,太黑了,没有星星,阴沉沉湿湿的冰冷的夜晚,于是你冲着光明前进,但其实灯塔并非为你而明。)
高考的那道大门好似有隐形键一样,迈出去就找不回来时路,甚至哪怕结束后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脱离了死板教条的规则秩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地令人兴奋解脱,反而会让人觉得无所事事。
有种格外割裂的荒谬感,好似印象中最重要的一天,仔细想想其实和平常的模拟考也没什么区别,一样是24小时,一样打铃后就要出考场,反倒是老师们的耳提面命,学校的变态校规让人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高考结束后一下子空余出好多好多时间,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原本计划要一整天看落下的电视剧,可看了没有两集就觉得还没之前周末抽空偷偷摸摸来得好看,就像是驴前面吊着的苹果,只有看到吃不到时才最吸引人。
不用每天踏着星光去上学,杨安整个人都有点空虚,还有一周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她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地煎熬,即便知道不会有人给她庆祝生日,可她还是感到格外地期待,因为那意味着她再也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
她计划着重新办一张身份证,好似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而早在高考前她便仗着自己高三生的身份,强烈要求他到时候满足她一个生日愿望。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而是她心中有股莫名的预感,好似她再不主动,他便又会像之前那样狠狠远离她,所以她只能装傻卖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向他提着要求。
因为她卑鄙地知道他是没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拒绝她,所以她利用他的不忍心满足着自己那点可悲的小心思。而从生日的前一天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焦虑的不安中。
晚上夜深人静时,她悄悄穿上那条花了她一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白色纱裙,特意将头发披在肩头,又站在镜子面前细细端详自己那稚嫩的面庞,一股无力感猛然袭来,让她不由地生起自己的气,她想要是她能再漂亮再成熟点就好了。
她拿出和马文琪逛街时一起买的粉饼口红,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脸上装点,好似有点不一样,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化,她摆弄着自己刚过肩的头发,恨不得它能一夜之间就变长,可不管怎么看那张脸还是很幼稚,涂上口红反而像小孩假装大人,她无力地倒在床上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裙子。
记忆中除了很小时候幼儿园有表演她穿过几次裙子外,再之后她就几乎与裙子绝缘,兴奋的同时又隐隐带着点不安,她在心里暗暗幻想着明天见到他时的场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就为了避开妈妈的盘问,在出门前她犹豫半晌后,还是选择擦掉嘴上的口红,只轻轻涂了点唇彩,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杨安早早就等在那,先行缓解着自己的紧张。
她心里既希望他能发现她的改变又为自己的矫揉造作感到害怕羞耻,晕晕乎乎的幸福与不安相互交替着,让她不由更加慌张,没等多久周明启也来了,杨安明明一早就看到他,却不知为何不敢先上前同他打招呼。
他们约的地方在步行街,杨安一早就告诉他不要开车来,他也听劝地只身前来,等她回过头时,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笑容一如往常那般温煦:“说吧有什么愿望想要我帮你实现。”
杨安装作自然地耸耸肩:“陪我去逛街吧,就我们两个。”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少见的这般强势。
周明启低头看向她,就看到女孩脸已经被染成绯红色,但眼神却直直地望向他,没有一丝闪躲,拒绝的话被他咽下,他不忍推辞,微微点头。目光在触及到她裙子时微微一顿,找着话题说道“你穿裙子很好看。”
杨安望着商铺镜中反射出的自己,有羞涩也有不安,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沾沾自喜,她的脸颊愈发灼热,低下头无措地摩挲着衣角“我平常穿校服确实不太好看。”
周明启笑着摇摇头“不是的,你这个年纪穿什么都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杨安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路过一家美甲店,她停下脚步,眼神期待地看向他:“我想打个耳洞,你觉得可以吗?”
周明启被她话语中的小心翼翼给戳到,他抬抬下巴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权利。”
杨安冲他感激地一笑,转身先行拉开门,店铺很小,只有一个转身的空间,偶尔有情侣三三两两地进来,老板热情地介绍着,“给你女朋友选一款吧”
周明启连忙开口解释“家里小孩高考完了,带她放松放松”,杨安的心随着他们的对话飘飘浮浮,好似连这一点小小的误解他都不愿意让她有额外的想法,她低下头暗自神伤。
店主人不好意思地道歉:“哎,看我这眼神,您这也太年轻了,走在一块跟小情侣一样……小姑娘你看看你要做什么美甲,姐这儿啥款式都有,坐下来慢慢挑。”
杨安走到柜台放耳环的一旁,指了指问道:“这里可以打耳洞吗?”
老板娘热情地拿出一次性耳枪:“当然可以,姐给你描点,你看位置合适不。”
杨安走上前将头发撩起,但她的胳膊实在太过碍事,店主便开口让周明启帮她扶一下,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帮她拿着头发,行动间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脖颈,有种酥酥麻麻的异样感,刺的杨安心尖微颤,可很快那点温热的指温便消失,她不由更加惆怅。
很奇怪明明她不是一个怕疼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享受疼痛带给她的那种刺激感,但她却极其害怕一切尖锐物体刺入她身体时的那种异物感,因为她总是会幻想它们会不小心落在她的皮肤里,同她的血液骨骼揉在一起再难分辨。
恰好后面还有人要打耳洞,杨安便紧张地一直往后拖,让别的人先去打,周明启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孩子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安抚她:“没事的,只是一瞬间的事,你要实在害怕,那我也陪你打一只。”
杨安惊讶地望向他:“你真的也要打吗?不用特意陪我的,再等一下我就不害怕了。”
周明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很快放开:“就像是这样,闭上眼再睁开就结束了,我先给你打个样,你再做做心理准备。”
杨安的心因着他的动作狠狠跳动了一下,即便她很少见他带耳钉,但杨安早就知道他的右耳有很多耳洞,因为她总是习惯性地去观察他,可是她不清楚它们的来由,也不敢去问,因为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同她没有关系,他的年少轻狂这一辈子她都注定无法触及。
她只是好奇他们此刻感受到的疼痛会是一样的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他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哪怕他本人根本不知情。
网上都说陪你打耳洞的那个人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无厘头的谎言,甚至这些象征性的意义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杨安想这些幻想她自己明了就已足够。
被耳针穿过的耳朵烫的发痒,太过短暂的疼痛,因为短暂甚至让人有了没发生过的错觉,她轻轻摸着自己涨红的耳垂抬头看向他问道:“我还想做一次美甲,但是时间会有点长,你愿意等我一下吗?”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美甲,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已经贪心到没法接受他任何拒绝的答案。
但好在他并没有拒绝,甚至还笑着鼓励她:“想做就做,不要担心时间的问题,选到你喜欢的款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知怎么突然想到那次和蒋思璇一起在美甲店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是多么地渴望自己也能留长长的指甲,贴亮晶晶的闪片,最好一夜之间就生出一双风情有韵味的手掌,甚至在听她抱怨他的不解风情时也只会感到羡慕。
那时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靠近他的机会,然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等着她做完美甲,没有一点不耐,也没有一丝敷衍,好似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有地耐心,怕他无聊,杨安开口找着话题:“你怎么不问我要报哪所学校呢?”
周明启将手背到身后笑着看她:“那你想要告诉我吗?”
杨安点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可是大人都会问这些。”
他轻笑出声“那你自己心里决定好了吗?”
杨安看着他的笑容竟有点失神,她低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自己美甲,“决定好了,但先不能告诉你,等我被录取了再告诉你。”
周明启没有追问,只是挑着眉点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杨安抬起头不自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被录上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肯定地回答她“可以的”
她不解地反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你很努力,很擅长把握自己的人生。”
杨安的心猛地一颤,原来自己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她忍不住为他的过高赞誉而沾沾自喜,心绪也愈发轻快了起来,做完美甲,两个人沿着步行街随意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