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不至于,此来只有一事,罗蒙,此刀你认识否?”
齐暮安开门见山,隔着监牢的木制栅栏,将腰上挂着的两把陌刀取下横于手中递上。
牢房里的罗蒙只是一眼就认出了此刀,心神不由一震,迅速收敛,再不看外头,只仰面躺着语气讥讽。
“什么破刀,不认识。”
只可惜齐暮安不是常人,就刚才罗蒙那短短一瞬的愣神已叫他抓住,齐暮安追问:“罗蒙你确定真不说?”
罗蒙大笑,“哈哈哈,确定,无比确定,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真没什么好说的吗?难道你就不考虑考虑,你那一双落入掖庭与教坊司的幼子幼女?”
提及儿女,挺尸的罗蒙目光一凛,嚯的翻滚起身,跟头恶狼一样瞪向齐暮安,“姓齐的,你威胁我!”
“威胁你?”,齐暮安笑了,从容的将刀一收,挎回腰间,语气淡淡。
“罗蒙,你刚才的神情已经泄露了你的心思,今日我不妨告诉你,此刀乃我师祖所铸,我师伯师傅各有一把,其中我这把乃师傅所赠,而另外一把乃我从罗玄手中得,而罗玄临死之前亲口跟我承认,此刀乃你所赠,罗晋也可佐证,所以你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仇人,我们之间不共戴天便是,至于你那一双儿女……”
“姓齐的,稚子无辜,祸不及家人,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不要牵连孩子!!!”
“不要牵连孩子?”
为了仅存的儿女,阴毒如罗蒙也软了骨头,嗯嗯嗯祈求的看向齐暮安语气急切,“对对,别牵连孩子,荣国公求你!”
“也罢,我齐暮安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牵连幼小。”,说话间,齐暮安大手把着陌刀看向罗蒙,“罗大人,你若肯说出关于这两把刀的一切,我便不动他们。”
“好,好,我说,我说!”
罗蒙急切,才待要说,目光对上一畔侄儿,心念一闪,想到这厮都能死乞白赖的傍上此人,可见他并不是自己口中所说,于是精明狡诈如罗蒙,临死之前难免想为儿女做的更多,于是得寸进尺。
“荣国公你我虽是对手,我却也知你为人不坏,我一将死之人也无甚好隐瞒,今日我不仅可以告知你想知一切,便是其他……”,罗蒙目光看向承恩公府与皇宫方向,下着钩子,“若国公愿护我一双儿女一世无忧,我愿将心中秘密知无不言,国公爷可要考虑考虑?”
“其他秘密……”
“对,其他,所有,我知道的全部!”
罗蒙为了一双儿女也是豁出去了,不顾身上伤痛匍匐爬到跟前,双手紧抓栅栏祈求伸手。
齐暮安定定看了看罗蒙,而后摇头。
“罗蒙,陛下旨意,身为臣子如何敢抗?再一个,你我有仇,我怕你所言设套坑我,想来你也不能全信我不是么,所以……”
“别呀别!荣国公我必不骗你,便是为了我仅剩的儿女,我也不敢骗你呀!”
至于对方会不会骗自己?看到罗晋这逆子他便信,也只能信,对方会言而有信。
像是怕齐暮安再拒绝,罗蒙豁出去了,不等齐暮安答忙的开口,把自己所知一股脑的给吐了出来。
先是自己所知秘密,这些年帮着太后、承恩公干的事,背地里那些盘根错接的世家隐秘,他都本着老子马上都要死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正好给儿女换取一丝生机的决绝,一股脑的给倒了个干净。
不止倒干净,他更甚至是还提供自己多留一手的证据,告诉齐暮安哪里可取。
不仅如此,两把陌刀的故事,他也言无不尽。
“事情还要从许多年说起,那时我还年幼,江湖中出现一对璧人神仙眷侣,只可惜,美貌是害人害己的利器……”
原来事情还得从他们祖师奶奶说起。
昔年祖师奶貌美,与风华绝代的师祖乃是一双璧人,虽不是大富世家却也家境殷实,逍遥自在。
只可惜,一回外出探亲,遭遇前罗家家主,也就是罗蒙之父,贪其美色,设计诱走祖师,强了祖师奶,祖师奶悲怆自缢,祖师归时只得一副尸体。
祖师怒而发狂,追杀千里,罗家亦有所动作,却抵不过功夫高深,且怀恨在心暗中动手的狂人,无奈之下,只得推出罪魁祸首以死谢罪,导致罗蒙早早没了父亲,因此怀恨在心。
加之幼时遭遇,罗蒙誓要报仇,长大后机缘巧合,竟叫他遇到了报仇后影遁山林的祖师所收大徒弟,二人称兄道弟,也就是因为大师伯的信任,罗蒙带着毒药杀手得以报仇雪恨,却是被好友发现,二人反目,罗蒙不得已只得将大师伯擒下秘密关押。
后又知他们背后还有徒弟,得了师门破灭师祖惨死的消息,疯了一般的在找寻仇人报仇,早已历练出来的罗蒙心狠手辣,一不做二不休准备了除后患,可被关押的师伯知道后以死相逼,为求师弟一个平安。
罗蒙面上应了,背地却下令死士杀手,围攻暮武。
师伯发现后为救师弟,也是自责,跟着自戕而亡,许是唯一的朋友之死唤回了罗蒙一丝良知,便取了师伯的陌刀编了个故事,靠着往日师伯与他说的那些事,成功取信暮武。
而后眼不见为净,将暮武骗去了他有亲信势力的极北,本是想远远打发,可架不住这人倒霉,极北发现金矿,而暮武此人功夫又极高,还一根筋,可不被利用?
再后来的事,齐暮安也就知道了。
“说来都是世事弄人,我本不想的,可很多时候事态发展根本不由我控制,那时正值先帝察觉,夺嫡事发,下令彻查极北,措不及防之下,我连庶弟都舍了,子侄都舍了,更别说你的师傅,荣国公,我也不想的。”
“呵呵!”,深仇大怨,岂是他一句不想就可以解的吗?
他的师祖,师祖奶,师伯,师傅又何其无辜。
齐暮安恨的呀,双手紧握住陌刀刀柄,忍住嗜血杀人的冲动,再不想看此人一眼转身就走。
罗蒙见状大惊,“别走,荣国公你别走,你答应我的,答应我的!”
齐暮安却脚下不停,走的快速,罗蒙不甘,热泪盈眶急于看向一旁跟着要走的罗晋嘶吼。
“侄儿,二十七,好歹我也是你亲伯父!”
罗晋从未看到亲伯父如此模样,他的心还是软了。
背过身子努力不去看身后的人,临行前丢下了句:“放心吧,我师兄这人从来说到做到,既已听了你的秘密自会关照,到时我会亲自去一趟,虽无法替他们赎身换得自由,却也会疏通让他们不受欺负,再多的我也做不到。”
“好,好,这样就很好了,晋儿,谢谢你,往日是伯父对你不住。”
然再多忏悔,罗晋也不想听,话完后抬脚就走出了这阴暗压抑的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