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军气得满脸通红,脖子青筋暴起。
春花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我真的冤枉了他?作为妻子,对他这样不信任,实在不应该。
她正准备开口道歉,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桌角搭着件白色衣物。
定睛一看,是一件轻薄的长袖,面料若隐若现,质地轻柔,显然是件贴身衣物。
春花很快认出这是慧君的衣服。
刚刚平息的猜忌再度翻涌,这件衣服呈现出的姿态,与她之前脑海中想象的那些不堪画面,竟是出奇地契合。
这简直就成了 “铁证”,坐实了她心中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
春花手指颤抖,指着衣服问道:“那你说说,她的衣服怎么会在这儿?”
陈志军皱着眉头解释:“这是后厨,她也经常进来,在这里换件衣服很正常。有些客人吃完饭,还会把衣服落在这里。难不成有人落了衣服,就能说明我和对方有不清白的关系?”
此时在外面吃饭的顾客已经听到了动静,纷纷投来好奇与诧异的目光。
公婆急忙赶到后厨。
公公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怒容,目光在春花和陈志军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随即,他把矛头转向儿子,眼睛一瞪,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非得在店里大吵大闹,就不嫌丢人现眼!”
婆婆也对着儿子直摇头,同样没好气地数落道:“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这么一闹,怕是全村人都要知道了,这脸往哪儿搁!”
春花看公婆都在数落儿子,心里却清楚,表面上公婆是在责骂陈志军,实则是在怪罪自己这个当媳妇的不懂事,让他们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忙找了个借口,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当晚,陈志军直接睡在了店里。
他特意给春花带去一番话:“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能不能这么随便怀疑自己的老公。要是你实在不信任我,觉得日子过不下去,那干脆离婚算了!”
春花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志军会说出“离婚”这两个字,自己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眼看都要生了,这婚怎么离?
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这算什么事?
当晚,春花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大床上,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冰冷,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用力地踢着她的肚皮,她辗转反侧,尝试了各种姿势,却始终没法找到一丝舒适感。
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上,觉得很无助,觉得自己糟糕透顶,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样呢?
想着想着,泪水再也不受控制,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惊觉自己情绪过于失控,连忙深吸几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春花的脑海里闪过“离婚”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一出现,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她伸手轻轻抚上隆起的肚子,心中一阵酸楚。
孩子,这个尚未来到人世的小生命,要是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未来的日子该是多艰难?
上学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有爸爸,自己的孩子却只有妈妈,他会遭受嘲笑,被异样看待,会变得自卑,一辈子抬不起头。
而且,要是真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该怎么赚钱?
母子俩又能去哪儿住呢?怕是最后得去当乞丐讨生活吧?
春花一下想起过年时,有个要饭的妈妈来家里。
那女人浑身脏得不行,头发乱成一团,衣服破破烂烂,全是补丁。
背上背的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哭累睡着了。
这女人连要钱都不敢,就小声恳求着,想要口吃的。
当时春花给了她十块钱,那女人接过手,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道谢。
她那可怜样,春花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回忆,她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和孩子以后,该不会也变成这副惨样吧?
真要是那样,自己遭罪也就罢了,可孩子呢?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当妈的,怎么能看着孩子挨饿受冻,过苦日子呢?
光是这么想想,春花就已经觉得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孩子不该承受这些苦难的啊,他可以顺顺利利地出生在这个温馨的家里,住在这个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享受爷爷奶奶的疼爱……
想着这些,春花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觉得都是自己连累了孩子。
哭到最后,她再次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不能离婚。
她想起妈妈说的话,妈妈说:“志军这孩子挺不错的,对你也好,别瞎想,好好过日子。”
仔细想想,妈妈说得没错,结婚以来,陈志军一直勤勤恳恳,为了这个家努力打拼。
平时对自己也算不错,虽说称不上关怀备至,可偶尔的嘘寒问暖还是有的。
总体来说,他称得上是个好丈夫。比起周围那些酗酒成瘾、动不动对老婆拳脚相向的男人,他算是没什么可让人挑剔的。
自己实在不该胡乱猜疑,把日子搅得一团糟。
等孩子顺利生下来,自己就也能去店里帮忙了,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多赚些钱,给孩子买更多好吃的、好玩的,一有空,一家三口还能出去游玩,享受其乐融融的亲子时光。
春花越想越觉得未来充满希望,也愈发笃定自己不能离婚。
她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决定去店里向陈志军道歉,从此好好过日子。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一件薄外套,走出家门,朝着饭店的方向走去。
乡村的夜晚格外静,春花独自走在巷子里,周围没有一盏路灯,有些暗。
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陈志军那些事,就这么走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到了店里。
轻轻推开后门,“吱呀”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店内光线昏暗,她的目光落在用几张桌子勉强拼凑而成的简易床上,只见陈志军躺在那儿,正呼呼大睡。
看着他这副模样,春花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在家里伤心难过,哭得肝肠寸断,无法入眠,他倒好,在这里睡得如此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