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眼睛,害怕地躲到母亲腿后。
我不喜欢眼前这个一身匪气的男人,更不喜欢他这个叫沈礼的儿子。
可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母亲竟然替我轻飘飘选择了原谅,甚至还主动开口宽慰起这个罪魁祸首来。
“小娃儿之间打闹就是容易没得分寸,刚才我看了,她眼睛没什么大事,你也别说这么重的话。”
听到母亲的话,我惊呆了。
她怎么能浑然不顾我的痛苦,反而去安慰一个施加恶行的人?
男人习以为常,也没多说什么。
见两个大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沈礼自然更加肆无忌惮。他嚣张地双手叉腰,流里流气地指着我母亲:“只有我妈才能管我,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个老女人!”
“还有你个小贱货,你才不是我姐姐!不是!我没有姐姐!”
沈礼大吼一声,直接冲出院外。
男人给了我母亲一个眼神,赶忙追着冲了出去。
母亲无奈叹息一声,这才重新蹲下来,细细揉着我的眼睛。
“妈妈,我不喜欢这个叔叔,可不可以让他不要来我们家了。”我有些忐忑地问道,但更多的其实是害怕。
然而母亲在听到我这句话后,仅仅是揉搓的动作迟疑了半秒,而后摇着头,缓缓开口:“小语,不可以任性哦。”
“这个叔叔能够保护我们母女俩,而且妈妈告诉你,今后他来我们家只会更频繁。”
什么,会来得更频繁?
我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这不就意味着,沈礼那个小混账也会随时随地出现在我身边?
“那个叫沈礼的孩子,不愿意叫你姐姐就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记住妈妈的话,女人一定要懂得示弱讨好,只要能达到目的,一时的委曲求全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你,跟他一个男孩子硬碰硬,这下吃亏了吧?”
母亲说着,心疼地拉过我的手:“还有啊小语,这段时间可能还得再委屈你一下子,妈妈打算在你那房间挖个地窖,不过别担心,我会在沙发上给你搭床被子的。”
挖地窖?为什么要在我家搞这些东西?
我太不理解,但看着母亲眼中隐隐闪烁的兴奋,我也只能暗暗点头。
从这天起。
每次回家,我总能在院子看到新冒出来的新鲜泥土和石块。
我抽空偷偷去瞅了几眼,发现地窖入口就在我原先放床的位置。
白天挖出来的土块,晚上再摸黑运出去。
这期间,沈礼没再来过我家,但沈礼父亲却如母亲所说,几乎每天都来。
不仅他一个人来,有时候还会带些其他的人一道过来。
我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
因为每次这些人一来,母亲就会让我自己去院子里玩。
但从那些人举手投足间,对沈礼父亲点头哈腰的卑微姿态,以及最后满足兴奋离开的表情,不难想到沈礼父亲在这镇上可能有点地位,至少是个能说得起话的。
我知道母亲一直都想找个能够依仗的靠山。
想来,这个男人就是她锁定的新目标。
可每当看到母亲望向他时留恋的黏腻眼神,我又觉得十分烦躁。
感觉本就留给自己的那点不多的爱,又被别人生生夺走了大半。
母亲像是重新陷入了一场热恋。
而且还是不顾一切的那种。
偶尔在院子里小憩时,母亲会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一些她与沈礼父亲的事,说着说着,嘴角就会忍不住上扬,难得露出小女孩般的娇羞。
“妈妈,我不喜欢他。”我再次表达道。
“你不喜欢他,那你喜欢钱吗?”母亲停下分享,双手扳过我的肩膀。
“可他也没给你钱啊,我们家甚至比之前更破了,他还让你在我房间里打洞……”
我一想到我房间床底下的那个洞口,总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小语,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相信妈妈,我们马上就不用再受人白眼了,很快的,很快。”
我望着母亲坚定的眼神,迟疑着点点头。
地窖很快挖好了。
母亲带着我一路爬到底下。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颠倒的世界。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夜晚。
没有理智与克制,只有人性与狂欢。
这个所谓的“地窖”,不过是表面的说辞,它其实是通往地下赌场的入口之一。
我们家的洞口也并不是唯一的,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了无数道类似的甬道。
那些甬道墙壁上凿出来的磨损痕迹,远比我家这个老旧。
我在这底下,再次见到了沈礼父亲。
母亲见到他的第一眼,当即撒开我的手,欢脱着跑过去,依偎在他怀中。
沈礼父亲看着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我,笑着弯下腰:“她这么小,你就把她带来了?”
“不然呢?她比你想象的要懂事,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母亲目光看着我,心思却全然放在沈礼父亲身上。
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浓重的烟味呛得我捂着嘴连连咳嗽。
“你还是先把她带出去吧,太小了,别出些幺蛾子。”沈礼父亲深深望了我一眼,朝我母亲叮嘱道。
“……行吧。”母亲点头应道,拉着我朝另一边走去。
结果没走几步。
母亲一拍脑门,恍然小跑着折返回去,将一直挽在手腕处提着的塑料袋,递到男人手中。
塑料袋里,是用报纸裹得方方正正,像砖块一样的东西。
“提太久,竟然把这东西都给忘了,你也是,竟然也没提醒我。”
她将东西交到沈礼父亲后,娇嗔着捶下他胸口,这才又朝我这边走来。
我重新睡回了自己的房间,但一想到床板底下有着一个通往地下赌场的洞口,我就难以入眠。
甚至做梦的时候,都能梦到从里面突然窜出来一只怪兽,将我生吞活剥。
母亲看出了我的担忧,一直宽慰我说,那些人都很守规矩,不会钻错甬道,更不会有陌生人从这里钻出来的。
外加一直以来的确相安无事。
渐渐的,我相信了,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一晚。